第二章 绝对统治(第13/74页)

戈奇努力忍住挤出个鬼脸的冲动,举起了双手(书上的解释是,表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小心翼翼地用伊埃语说道:“我很荣幸踏上伊埃这块神圣的土地。”(“不错的开场。”嗡嗡机在一边说。)

在欢迎仪式接下来的部分里,戈奇都过得昏昏沉沉的。在外面的时候,戈奇被头上的两个太阳晒得头晕眼花,直冒虚汗(他被邀请去检阅仪仗队,但却不知道到底该看什么)。当他走进机场里去参加欢迎宴会的时候,房子里散发出的奇怪味道让他愈发意识到,他在这里确确实实是个异乡人。他被引见给各式各样的人,当然,仍然是以中性人为主。他还发现,当自己用那口不错的伊埃语来称呼他们的头衔时,他们都很高兴。弗利尔–伊姆萨霍从旁指导他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戈奇只听到自己嘴里不停说出得体的话语,举止也非常优雅,但是他对他们的整体印象却是一些七手八脚、吵吵闹闹而又不耐心听人说话的家伙——他们身上的味道也难闻极了。当然,戈奇觉得对他们而言,自己身上大概也带着一股异味吧。他还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认为他们一定在背后——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嘲笑他。

撇开生理上的差异不谈,阿扎德人看起来比“文明”人要简洁得多,刻苦得多,也坚定得多。他们精力充沛得甚至到了——如果说的难听点——神经过敏的地步。至少那些中性人是这样的。至于男性,就戈奇所接触的这寥寥几人而言,他们看起来更呆滞,更空虚,更麻木,躯体也显得肥胖笨重;女性则更娴静——这使得她们看上去有些深沉——相貌也更精致一些。

他想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又是怎么一个模样。他发现自己有时会像盯着他们那奇异的建筑和内部装潢一样盯着他们发呆……同时他也发现许多人——仍然是以中性人为主——也牢牢地盯着自己。有时候弗利尔–伊姆萨霍得跟他重复好几次,他才能反应过来它在跟自己说话。它那单调的嗡鸣声和噼啪作响的静电一整个下午都陪伴在他身边,为戈奇平添了一份迷乱而梦幻的不真实感。

他们向他进献美酒佳肴。“文明”人和阿扎德人的生理结构类似,因此有好几种食物和饮料是两者都可以食用且消化的,比如酒。他来者不拒,喝掉了他们所有的祝酒,但是在体内把它们分流掉了。他们现在置身于机场里一栋低矮狭长的建筑里,虽然败絮其外,室内却装潢得极其奢华,长桌上摆满了盛馔金樽。身着制服的男性在一旁侍候他们,他小心地没有跟他们搭话。他发现跟自己聊过几句的人,要么是说得太快,要么是把语速故意放得太慢——不管怎么说,他还是马马虎虎地跟人谈了好一阵子。许多人问他怎么独身一人过来,他试图解释他有一只嗡嗡机作陪,但是人家怎么也听不明白,最后他只好简单地告诉别人因为他就喜欢独身旅行。

还有些人问他的“阿扎德”水平如何。他诚实地回答说他也不知道,飞船可从来没有跟他谈过这个问题。他只能回答说他希望自己不至于玩得太糟,别让他的东道主们后悔请他来参加比赛。好几个人似乎对戈奇的这番回答另眼相看,但在戈奇看来,那不过是大人们对一个懂礼貌的小孩子表现出来的欣赏罢了。

一个坐在戈奇右边的中性人一直在问他关于他的旅行和那艘飞船的事。他穿着一身看上去挺别扭的紧身制服,有点像当天登上“限制因素”号的官员的制服。戈奇开始跟他讲述他们事先编好的故事。对方一次又一次地往戈奇手里华丽的水晶高脚杯中斟酒,戈奇不得不在每一次对方敬过来的时候配合着干杯。为了不被灌醉,戈奇在体内不断地分流液体,这也意味着他隔三差五就要上一趟洗手间(一整杯酒,还未经吸收就直接分流到膀胱里去了)。他明白这事在阿扎德人看来似乎有点微妙,但是他每次都能使用正确的辞令打发过去,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弗利尔–伊姆萨霍似乎也很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