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我曾到过那里(第4/5页)

以后几年中,我还写了许多故事,大都只有开头,没有结尾,或许这是因为那都是为我自己写的,它们是通向一个又一个世界的门,我只需要打开这扇门,而不屑去修补和完善这个世界。

多少年中,我从未远离科幻,但也没有进一步进入它。它似乎已经越来越变成生活中必不可少又并无实际用处的点缀。直到二○一○年七月,我因为生活中一些突如其来的是非而大感苦恼,或许只是为了排遣愁绪,我开始动笔,把多年前就已经开了头,却一直没有写下去的一个故事写完了,这个故事就是本书的第一篇《关于地球的那些往事》(原名《地球往事》,是向大刘的致敬之作),故事发在网上,得到了一些朋友的鼓励和好评,但这本身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在写作时,我如同进入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宇宙,飞腾在亿万星辰之上,那些现实生活中的苦恼,忽然变得完全无足轻重。

但这不是逃避现实,这是飞向更高的现实。我一直不太同意“科幻是以超现实的方式反映现实”这样的提法,至少不只是这样。在我看来这是无谓的文学教条,我看不出自己在梦中见到的那个世界和我们身边的现实有任何关系。它不是任何饮食男女或社会结构的扭曲表现,也不是个人内心欲望的投射,它不是镜也不是灯,它不是文学写意,也不是哲学思辩,当然更不是科学论文,只是以文字为载体表现的、人与陌生实在接触时的无限惊异。当然,它不得不借助很多,甚至一大半的现实元素才能以读者愿意读的故事形式出现,但它的目光总是指向现实不感兴趣的群星之间。

当年十二月,《三体Ⅲ》面世,我一时性起写了狗尾续貂的《三体X》,并发表在网络上,由于紧跟着三体的第三次浪潮,竟获得了远出于意料之外的成功,当然也引起了不少争议。无论是正面的反馈还是负面的批评,都给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写出一个自己的世界。第二年,我又写了本书中的大多数故事,它们既不剖析人性也不刻画社会,也谈不上科学上的营养,只是一个“老青年”怪里怪气的幻梦。但归根结底,能耐心读完这些故事的读者们,你们和我一样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也不是文艺的梦,而是……关于另外一些世界的古怪而孤独的梦。

而我曾到过那里,每一个世界,我都去过。这已经足够。

这些故事的写作,放在网上,初衷只是自娱娱人,并没有奢求出版。但在二○一一年底,新星出版社的陈曦君主动热情地和我联系,希望将它们付梓。中间又遇到了不少阻力,非常感谢陈君的热心和辛勤,令这本小书在半年多后终于面世,并尽可能地保持了原状。

正如这个灵感来自于Arthur C. 克拉克名篇的书名中所体现的,收入这本集子的每个故事,都是一个关于地球的故事。关于这颗小小的行星可能的过去和未来,关于我们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希望大家能喜欢。

我要特别感谢刘慈欣先生和姚海军老师。大刘通过其作品和访谈,对我科幻写作的直接和间接的影响难以言表,和他在水木社区上几次讨论和通信联系,对我也有很大的鼓励,惭愧的是,这些拙劣的故事无法及得上大刘的天才构思之万一,使得这份厚重的感激不免建立在一个过于薄弱的基础上。

《科幻世界》主编姚海军老师在我写作的过程中,一直给我热情洋溢的支持和鼓励,我的绝大部分作品,他都读过并给出了许多宝贵的中肯意见。本书中的《在冥王星上我们一起观看》一文,也曾在《科幻世界》二○一二年第一期上发表过,很是引起了一番争议。他也慨然允诺为本书写了一句很是褒扬的话,当然我总是觉得,这些粗浅的作品配不上他过高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