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地球的那些往事(第14/23页)

虫后几次发出威吓的声音和动作把它们吓退,但是一次比一次微弱。它们围成了一圈,偶尔发出“吱吱”的叫声,对虫后蠕动的腹部非常感兴趣。终于,从虫后的腹孔中,一只几厘米长的小虫人露出了脑袋,好奇地盯着外面的世界。

“我的……孩子……”虫后欣慰地想,抬起复眼,努力想看清楚孩子的模样。

但小虫人也吸引了那些爬虫的注意。一只胆大的小爬虫跳上了她的腹部,一口叼起了还来不及爬出来的小虫人,仰头吞了下去。虫后只看到孩子幼嫩的身体在爬虫的嘴里晃动几下,就消失了。

“不——”虫后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但是尝到甜头的小爬虫们已经不把她的警告当回事了。更多的小爬虫跳到她身上,用嘴咬开了她的肚皮,黑黄色的内脏和白花花的卵流了一地。小家伙们发出兴奋的声音一拥而上,低头大嚼了起来——一切都完了。

在可恶的小爬虫们啃掉她的脑袋之前,虫后还一直活着,睁着眼睛瞪视着刚刚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死星。现在,所有的希望已经破灭,她脑中只有一个最后的问题:在这个神秘的星系中,在这个古怪的星球上,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无论如何,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亿万年的时光悠然流逝。在数不清的世代中,新的银河国家出现了,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新的种族从时间洪流中涌现出来,登上泛银河世界的历史舞台,又以同样的速度离开。苍茫寰宇,并无新事。

然而,在看似纷扰无常的变易中,一个历史性的趋势逐渐显明:泛银河世界日益趋向衰落。旧日的文明体系一个个衰亡或消失,而新的智慧种族越来越少,其成就也无法攀登到过去的高峰,古代那种可以称雄整个银河系数千万年的伟大文明早已不复再现,往往在几万年甚至更短的时间里,一个新兴的文明种族,或许还来不及跨出自己所在的旋臂,就消失不见了。

那上古的死星索莱斯,在最近的几千万年中,已经无人骚扰。在蔚蓝色行星上,盛极一时的巨大爬虫类消逝了,将生存空间让给另一种小得多的、用乳汁哺育后代的胎盘动物。它们很快繁荣起来,占据了天上、地下和海里的生态位的各个角落,万物来来去去,生命按照既定的速率进化着。

终于,在某块大陆的一条大裂谷中,有一些灵活的猴子从树上下来,学会了直立行走。他们发明了语言,制造了工具,学会了用火,顺便也褪去了一身的毛发。不久,这些裸猿们从裂谷出来,很快散布到这个星球的各个大陆上。一个个狩猎—采集部落操着日益分化的语言,在森林和草原上东飘西荡,最初的礼仪、伦理、宗教、犯罪和战争也随之诞生。当泛银河世界日益萧条冷清之时,这颗小小的星球却变得史无前例地喧闹起来。

就在这一时期,泛银河世界走完了漫长的衰落之途,陷入了彻底的沉寂。在整个银河系中,在十万光年的尺度上,除了蓝星上刚刚学会仰望星空的裸猿之外,再没有任何智慧生命存在的迹象。不知为何,一切生命的痕迹都已经消失,一切文明都归于寂灭。诚然,许多城市的建筑仍然存在,无数的飞行器仍在太空漂泊,但是其中再没有任何生灵活动。只有冷冷的星光还在照亮着这些昔日世界的遗迹,若干亿万年前发出的电磁波还在无尽的空间中飞奔着,向那光锥之外的广阔宇宙宣读那早已境过时迁的信息。

过去的事,无人纪念;将来的事,后人也不会追忆。

但宇宙的这种奇特沉寂似乎比蓝星上的喧嚣与骚动更加意味深长。在千万年的沉寂中,似乎有某种东西,某种超出银河文明能够理解的东西,正在耐心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