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地球之行 第八章 自然人吃了人造人的血肉(第7/23页)
“在维多利亚地区的一个淡水湖里,有一种植物叫作‘湖藻’。这种奇特的植物能忍受四个月的极夜,在极夜来临前,它能充分利用白昼的阳光,高效率地进行光合作用,合成大量的有机物,这些有机物除供它生长发育外,还将剩余部分排到体外,贮存在它生活的水环境中。在极夜期间,它就停止光合作用,并吸收它之前释放出来的有机物,维持最低限度的代谢,就能发育生长。从某种意义上,我也是‘湖藻’。”
“所以,你在宇宙中,可以不吃不喝,靠自养吗?”
“是的,我的教父是不是很聪明?但我也只能自养一个月左右,必须快速找到光、二氧化碳和水源,生产更多的有机物。其实,你们地球上有很多类似于湖藻的生命体。南极还有一种名叫轮虫的生物,它也可以不吃不喝地休眠四个月,度过漫长的极夜恶劣环境。冰雪藻是非常漂亮的植物,有阳光时,它变成绿色,黑暗时变成蓝绿色,依靠这种变换,吸收不同波长的光进行光合作用而生存下去。”他侃侃而谈,缓解我们吃他肉的心理压力。
32/2016年9月12日,日出时刻,普诺岗日冰川。人造人的悲怆。
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山姆坚持等了十几分钟,直到本司汀向我们展示他完全复原的大腿,说:“雨果,吃吧。他的话有道理,上帝会原谅我们。这里荒无人烟,走出去还要大半天,等找到我们的越野车再吃上东西,估计也小命难保了。”
“你完全可以启动你的飞行战靴送我们出冰川的,我们车里有食物。”我哽咽着,想骂本司汀傻。
“不,雨果,我没准备回去。我要虔诚地寻找南卡的古国,没有回头路,就像古老的地球人寻找圣城和圣河。”
“你……”
我和山姆无可奈何,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他的血和肉,相视点点头,鼓励对方勇敢地吃下去。
那血的口感与果冻相似,润喉,尽管腥味刺鼻,饥渴求生之下的自然人,也顾不上细品那触犯人类道德底线的味道了;那肉的味道,与牛筋相似,有嚼劲,难咬了一点,但并不影响口感。
我们开始狼吞虎咽,三两下把肉吃完了,这是我们维持生命的希望。
我喝了人血,吃了人肉。准确点说,我喝了人造的血,吃了人造的肉。这样想,我和山姆心里好受些。
吃完,山姆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做出祷告的姿势,求上帝原谅我们,正儿八经地念念有词。
他这个美国人,我认识一年了,从没像今天这样虔诚地把上帝挂在嘴边上。
“你常吃自己的肉吗?”我擦了下油腻的嘴巴问本司汀。
“不常吃,最近一次是三百多年前,我和南卡逃到多摩星球的一个山洞里,躲避父亲罗恩的追杀。那里满是光秃秃的黑山,附近没有任何食物和生命迹象,我要照顾病重的南卡,不能走远去狩猎。于是,我割了自己的肉,偷偷烧了给南卡吃。”他回忆说,脸上是幸福,“南卡当时并不知道是我的大腿肉。后来,我讲笑话似的告诉她,她感动得痛哭流涕,我们更相爱了。”
“谢谢你的血与肉。”说这话的时候,我禁不住想去握他的手,他却敏感地将手移到了其它位置,站了起来。他在故意躲着我。
这一细微的动作表达了他的拒绝。
“你们是我的朋友,让你们吃我的肉,我很快乐。何况你们都不要命了,在帮我和南卡找她的故乡。不是谁想吃我的肉就能吃的。”他摆出一个酷炫的手势,他的笑容灿烂,缓解我们的心理负担。
“那你第一次吃自己的肉是什么感觉?这实在太可怕了!”山姆严肃地问他。
“吓坏了,甚至想过自杀。”他停顿了下说,“我们家有个地下实验室,父亲说那里是我的禁地,除了他之外,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不能去地下室。15岁那年,好奇心促使我偷了父亲的钥匙去了地下实验室一探究竟。实验室里有很多玻璃罐装的再生肉,上面写着本司汀1岁时的肉质描述,2岁时的肉质描述,3岁时的肉质描述……直到15岁。天哪,我才发现那是我自己大腿上的肉!我的父亲在吃自己儿子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