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斯茅斯疑云184(第14/35页)

就在我们一同走在满目疮痍、横七竖八的废墟中时,我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结果发现老人的嘴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撬开。最后,我在断壁残垣间发现了一处面向大海、杂草丛生的开阔地,这里有一段长满杂草的土石结构的码头,向大海延伸出去。靠近水边有许多长满青苔的石堆,给我们提供了可以坐的地方,北面有一座已经废弃的仓库,正好挡住各个方向的视线。这儿正是长时间密谈的理想场所,于是,我领着老人沿着小路走,在长满苔藓的石堆里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死寂与荒凉的气氛令人毛骨悚然,到处弥漫的鱼腥味简直让人无法忍受,但我还是强忍着不去分神。

如果我要赶八点钟的车去阿卡姆,那我们还可以聊四个多小时,因此,我开始不慌不忙地给老酒鬼倒酒喝,同时我自己也吃起可怜巴巴的午餐来。给他倒酒喝的时候,我非常小心,免得把事情给搞砸了,我可不希望原本喝点酒就云山雾罩、喋喋不休的扎多克变成昏昏欲睡的醉鬼。一小时后,他那神秘兮兮的沉默出现了松动的迹象,但让我大失所望的是,每当我问及印斯茅斯和它被疑云笼罩的历史时,他总是岔开话题。他嘟嘟囔囔地尽聊些当下的事,讲的都是些报纸上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然后再用精辟的乡下语言卖弄一番大道理。

两个小时快要过去了,我开始担心自己那一瓶威士忌可能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我在想,我是不是该撇下老扎多克,再去买些酒来。可就在这时,运气来了,本来靠百般提问都无法撬开的嘴现在开口了。老人漫无边际的闲扯突然风向大转,我赶紧倾身向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由于我是背对着充满鱼腥味的大海,而他是面向着大海,所以不知是什么东西让他那游离的目光时不时总去盯着远处的魔鬼礁,而此时魔鬼礁飘浮在海面上,那么平静,那么醉人。但此时此景似乎让他很不快,因为他开始没完没了地低声诅咒,诅咒到头来演变成秘而不宣的私语和心照不宣的藐视。他朝我弯过身,抓住我大衣的翻领,唏嘘着说话,而这些话我是绝对不会听错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儿来的——那个该死的地方,所有的罪恶都是从那个深水的地方开始的。地狱的大门——一直通到底,探深线都够不到。都是老船长奥贝德干的——他在南洋的小岛上寻找对他有好处的东西时干的。

“过去,大家伙儿日子过得都很差。生意不好,作坊里都没事儿做——就连新盖的作坊也这样——我们这儿的许多好爷们儿在1812年战争时被一艘私掠船给杀了,或是跟‘伊丽莎’号双桅船和‘游侠’号帆船一块消失了——两艘船都是吉尔曼公司的。奥贝德·马什有三艘船——‘克拉姆贝’号、‘埃夫迪’号和‘苏玛翠女王’号。他是东印度太平洋商行的唯一一个船长,埃斯德拉斯·马丁的‘马来新娘’号冒险出海是后来1828年的事儿了。

“从来没有人像奥贝德船长那样——撒旦的狗奴才!啧!啧!他的事儿说都说不完,他把逆来顺受去基督教堂和忍辱负重的人都说成是笨蛋。说他们应该像西印度人一样搞些更好的神来供一供,还说那样的神会给他们带来大鱼群,来回报他们的供奉,而且真的会有求必应。

“他的第一个合伙人马特·埃利奥特也说过很多,只不过他反对大家伙儿干异教徒干的事儿。他说过奥塔希提210东面的一个岛,岛上有很多石头的遗址,这些遗址老得没有人知道有多老,有点儿像波纳佩岛和加罗林群岛211上的那些玩意儿,只不过雕刻上了面孔,有点像复活节岛212上的大石雕。附近还有一个小小的火山岛,岛上也有一些遗址,上面的雕刻完全不同。遗址都已经剥蚀了,就好像放在深海里泡过一样,遗址上到处都是画,画的都是可怕的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