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旋涡(第3/3页)

挂上电话,他盯着办公桌旁的书架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全都得为这个基金会做出牺牲,尼克。”

我点了点头,感觉他想说的不只是这些。

“我的儿子对我的决定感到十分失望,自私自利、毫无理性地大发脾气,像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事实也确实是这样,这都是我的错。他的母亲20年前因为癌症早逝,伤透了我的心。除了我的公司,她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公司是我剩下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去世,公司也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我不是个好父亲。我溺爱格雷森,骄纵他,从不会对他说不。你能为一个孩子所做的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对他有求必应。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应该拥有一些渴望,经历一些挣扎,为了某种东西去争取,这样才能塑造我们的性格。挣扎能够展示我们真正的模样,而这样的历程也能向我们展示自己想要从这个世界中得到些什么。现在,格雷森想要的就是一直被他当作理所当然的东西:我的钱财。”

“你打算怎么做?”

“他说,如果我现在给他点儿钱,事情就能了结。否则,他发誓会从其他途径获得自己的遗产,让我大大地损失一笔。他认为自己了解我,以为我会计算一下,少给他一些,用钱让他闭嘴,把这笔钱权当作维护自身名誉的封口费。名誉是建立这个基金会的基础。”

我不嫉妒奥利弗的处境。他走过去凝视着墙壁上的一幅画:画中有一个留着飘逸金色长发的20多岁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过于自信。我见过那张脸,只不过比画中人更年长一些,但神情中带着同样的假笑。先是在一架飞机上,然后是野外。他推了我一下,我的拳头砸在了那张脸上。

不,不对。我们是在飞机上互相推搡,他嘟囔着满嘴脏话,然后走开了。

我仿佛拥有双重记忆。

我抬起手来,轻揉着自己的一侧太阳穴。偏头痛又回来了,几乎令人头昏脑涨。我闭上双眼,希望它能够过去。

我几乎听不到奥利弗说话的声音了。

“如果说我在这一行里学到了些什么,那就是对暴君有求必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反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我的儿子终有一天是要长大的,现在就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我无言以对,却又想要说些什么。照片里的明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实际上他想要的不过是父亲的关注,仅此而已。我对自己的父亲就有这样的感觉。但我已经学会了甘心忍受,还幸运地找到了自己的方法。我想说的太多了,可脑子里的光却闪烁着熄灭了,一下子涌进了太多的想法,把我塞进一片黑暗之中,然后又打开了刺眼的光。

我跌倒了,摸索着爬向一张椅子。我感觉到肖靠在我的身边,喊叫着什么——我猜他应该是在呼唤自己的助理——但我挥手示意他别喊了。我只不过想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