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感染,疼痛(第2/3页)
萨布丽娜的话还在继续,听上去仿佛是在朗诵一份准备好的声明,一个她彩排了好几次的演讲:“我一直都在为紧急需求储存抗生素。我的想法很简单——尽可能延长更多人的生命,在援助赶到时让幸存者的存活概率最大化。”
也就是说,萨布丽娜宁愿看到10个瘸了一条腿的幸存者被飞机运出这里,而不愿只送走5个完整的人。她是对的:幸存者的亲人也会同意她的做法。我敢打赌我的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萨布丽娜的话还在继续,语气却变了变:“但是,考虑到尼克刚才跟我说的话——我怀疑他的话只是有些夸张,很有可能还是错的——我在这个节骨眼上面临着是否要给你服用抗生素的两难境地。如果我错了,而尼克是认真的,不治疗你将会危及整个营地的安宁。”
“我明白了。”再一次,我还是不知道她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她没有向我提问,却也没有离开我的腿边,好像在等我说些什么。她并不擅长进行这种谈话,这是毋庸置疑的。
“通常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应该接受住院治疗,很有可能是静脉注射抗生素。但我们只有口服抗生素。尽管它们也会有所帮助,我还是不能确定它们是否百分之百有效。正如我所说的,我更愿意把它们留给那些感染部位无法被触及的病人——还有,老实说,更需要这些药物续命的人。针对体重较轻的人,我们的限定计量会进一步降低,以取得更好的效果。”
体重较轻。“孩子。”
“没错。”
我现在明白了。萨布丽娜需要我做出一个决定,也需要我的帮助——如果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事实证明,我的康复真的取决于我。
不管谁能够拿到抗生素,我的生命和肢体都有一个危在旦夕。我扪心自问,什么样的决定才能让我的良心过得去。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在其中一条路的尽头,我也许根本就没有生存的希望。这就是考验,不是吗?我可以做出一个自己无法容忍的决定,挽救自己的生命,或是冒着死亡的危险面对自己的良心。
萨布丽娜看着我,等待着。
我的缺点数不胜数。但如果你询问我的任何一个朋友,哪一个缺陷是最令我的人生止步不前的,他们会给出同样的答案——决策。尤其是事关我个人幸福的事情。职业选择,约会选择,住在哪里,在哪里工作,什么时候对自己的未来提出要求——对于上述这些,我做出的决策都是最糟糕的。至少我还能选出一套衣服,决定自己要在哪里吃饭(面对挑战或重大决策时,我发现陈述自身的某些优点有时会很有帮助)。不,我不该想到决策;这太容易让我想起那个决定了。我必须集中注意力。
此时此刻,我的第一本能是感到恐慌,然后为自己开始恐慌而感到恐慌,直到我因为决策功能彻底紊乱而崩溃。我是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说的话只会决定丢掉性命或一条腿的到底是我还是幸存下来的某个可爱的孩子。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恐慌之情却没有出现,心中反而只有一个让我越发冷静、清晰而又笃定的答案。没有马后炮,也没有痛苦纠结。真奇怪。我之后一定得把事情想清楚,等我腐烂的腿边不再蹲着一个神经兮兮却又似乎十分能干的医生时。
“我同意你的说法,萨布丽娜。其他人更需要抗生素。等尼克回来,我会告诉他我拒绝了你的提议。”
“谢谢你。”萨布丽娜舒了一口气,坐回去靠着厨房的墙壁,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筋疲力尽了。我想这段对话对她来说一定分外艰难。
我不得不说,此时此刻,我真正想要确定的是萨布丽娜医生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她经常看到我这种伤势,并曾无数次地处理过类似的病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