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 行(第3/8页)
她叫我们去看大神照镜。
大火猛烈地燃烧着,那么多人聚集在广场之上,跳着一种姿态狂放的舞。他们的脸被火焰映得通红,激动、敬畏、崇拜等等各种神情在无数张脸上浮动着。在这样的时刻,森林的巨大暗影退去了,森林的潮湿、恐怖、阴冷也被眼前这冲天的大火赶得很遥远,兽与鸟的嚎叫虽然还不时传来,但却显得那样渺小和无奈,仿佛也震慑于了这森林中的神秘之火。
火!先人们点燃的最初之火啊!虽然此时还只是森林里的一隅之光,但却充满着无比强韧的生机,而且我知道,在遥远的将来这束火焰会彻底照亮这颗蓝色的星球。这时一股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立刻包围了我,令我几乎掉下泪来。
突然,一切静止了,只听得见大火的喷吐声和硕大的树枝在火中发出的爆响。我这才注意到广场中央高耸的圆台上站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头人威普,另一个我不认识,旁边便有人告诉我这是威普的副手米高,威普披散了头发,手中拿着一把石剑直刺天空,而米高则在……则在……
我看不见米高了,同时我也看不见这火、这人群,因为我看见了莎莎。没想到她离我那么近,竟然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她站立着,不时踮起脚来,急切地看着圆台,小巧的唇被一排洁白的牙齿咬住,她的眼睛被希望的光烧灼着,但我又分明看到一丝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忧郁在那希望之下显露。火光勾勒出她窈窕娇好的身姿,火光的跳荡使得她的脸庞及身影都忽明忽暗地变幻着,如同夜色中的精灵。这一刻我清楚地感到自己被灼痛了,因为她的忧郁。可这是因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急忙顺着她的目光把注意力又放到了圆台上。威普在激烈地宣讲着,他的话急促古怪如同咒符,我费了很大劲才听清楚他似乎是说当月亮升到两棵树高的时候大神就会降临,并把月亮拿走,因为月亮是大神沐浴时用的镜子。他还说大神用完后会把月亮归还给人们的。
我陡然间觉得头有些晕。我是不是听错了。威普,公元前一万年的一个部落头人竟然在—预测月食!他凭的是什么?他知道牛顿定律吗?他有电子计算机吗?我的头快裂开了,我真想去问问托尼教授到底有没有弄错时间。
火渐渐熄灭,月亮缓缓地爬升着。广场上安静得似乎能听见月亮升起的声音。一棵树……两棵树……
三棵树。
月亮还是月亮,大神没有来。
(四)
我听见一声痛楚的低喊,然后我便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捏得发痛,是莎莎!她深埋下头,眼睛里充满悲伤,我的手可能被她当作自己的衣角了。她的手小而柔软,也许是因为过度的紧张,已经沁出了汗水。
面色苍白的威普痴立着,没有人知道此时他在想些什么。米高一语不发,人群已开始骚动不安。
必须帮帮他,我对自己说。倒不是因为他是莎莎的父亲,而是因为他在公元前一万年的时候试图预测月食。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哪里知道今天有没有月食。
对了,托尼教授!说不定他知道。于是我忙问他今晚有没有月食。
老家伙两眼一瞪:“没有现在的天文资料我根本不知道月球的方位,叫我怎么告诉你。”
我感到一阵透心地发凉,虽然我不清楚今夜的失败会给莎莎带来什么,但仅凭她脸上那种超乎寻常的悲伤我也知道后果一定很糟。
但是老家伙又接着说道:“除非……你能将某次月食的准确情形告诉我。”
他一说我便想起在我过二十六岁生日的那晚发生过一次月全食,我还记了日记的。
“……没有,真没有。”老家伙听完我的叙述,一句话就把我打进了冰窟。人群的喧哗渐渐失去控制,有几个人已经冲上了圆台,推攘着头人威普。莎莎绝望地啜泣着,晶亮的泪水滴在了我的手上,让我感到一阵阵心痛,但是,我又的的确确帮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