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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处寻找,到处都一样——哪里都没有出口。
他觉得她的生命正在退潮。跟黑暗斗,赛欧娜!厄崔迪人就是干这个的。他们为生存而战。现在她正在为他人的生命而战。然而,他感到她的生命力在熄灭……流失的速度十分可怕。她往黑暗中扎得越来越深,比以往任何人都要深。他把前节部位当成摇篮,轻轻摇晃起她来。或许是这个动作,或许是一缕不灭的意志,也可能是两者结合的作用,情况终于有了好转。中午过后,她的身体颤抖着进入了接近正常睡眠的状态。只是偶尔会猛吸一口气,表明幻象带来的震撼。他左右轻摇着她。
她还能从黑暗深处回来吗?他感觉到生机勃勃的回应,便放下心来。这就是她的力量!
黄昏之前,她蓦地平静下来,呼吸节奏也变了,她醒了,两眼突然睁开。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从“吊床”上翻下来,背对着他沉思默想了近一小时。
莫尼奥当初也是这个动作。这是厄崔迪人的新姿态。在他俩之前,有些受考验者的反应是冲着他大吼大叫。还有人一面瞪着他一面跌跌撞撞往后退,他不得不蠕动身躯擦着砾石跟上去。另有些人干脆蹲下来瞧着地面。没有人背对着他。雷托将这种新姿态当作希望的征兆。
“我的家族根深叶茂,对此你已经有点概念了。”他说。
她转过身来,紧抿嘴唇,但没有与他对视。然而他能看出来,她已经接受了一个极少有人能明白的事实:他集万众于一身,使全人类都成了他的家族。
“你本可以在禁林里救我朋友的。”她恼恨地说。
“你本来也能救他们。”
她怒视着他,捏紧两只拳头顶住太阳穴。“可你知道一切!”
“赛欧娜!”
“难道我必须以那种方式来领悟吗?”她低声问。
他默然不语,迫使她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她必须认识到他的主导思维是弗雷曼式的;还要知道,捕食者会死跟着任何留下踪迹的猎物,一如天启幻象里的猎杀机器。
“金色通道,”她轻声说道,“我能感觉到它。”又瞪着他说:“它太残酷了!”
“生存总是残酷的。”
“他们没地方躲,”她小声说,接着拔高音量,“你对我干了什么?”
“你企图成为弗雷曼式的反叛者。”他说,“可弗雷曼人对沙漠里的蛛丝马迹有超强的识别能力,连纵横交错、肉眼很难看清的风路都能分辨出来。”
他看到她开始悔恨了,脑海里浮现出已故战友的形象。他知道她马上就要生出负罪感,并冲他发火,因而赶紧说:“假如我只是召你来说一说,你会相信吗?”
她几乎被悔恨压垮了,嘴巴在面罩底下大张着不住喘息。
“你的沙漠生存还没完成。”他提醒道。
慢慢地,她止住了颤抖。他在她头脑里预设的弗雷曼本能起到了应有的平复情绪的作用。
“我能活下去。”随后她又盯着他的眼睛说,“你透过我们的情绪来读心,是不是?”
“情绪引燃思想。”他说,“我能分辨由情绪引起的极小行为差异。”
他看到她又惧又恨地接受了这个全裸思维的现实,就像当年的莫尼奥。问题不大。他探了探他们前方的未来。是的,她能活着走出他的沙漠,因为他旁边有她留在沙地里的足迹……但看不到她本人。在她的足迹前方,忽地冒出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而安蒂克的垂死呼号在他的预知意识里……在蜂拥进攻的鱼言士中间回荡着!
马尔基要来了,他想,又要见面了,我和马尔基。
雷托睁开眼睛,看见赛欧娜还在瞪着自己。
“我还是恨你!”她说。
“你恨的是捕食者不可或缺的残酷性。”
她带着得意洋洋的恶意说道:“但我还看到了一件事!你没能跟上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