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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欧娜听出来了,他的恶意是通过一系列柔和的元音流露出来的,她一下子警觉起来。
“要是告密的话,我们会把你像虱子一样揪出来。”她说。
托普利惊愕地瞥了她一眼。
弗雷曼人似乎整个皱缩了起来。手里的匕首颤抖着,但他的短手指仍向内蜷曲握着刀把,好像扼在谁的喉咙上。
“告密,小姐?哦,不。我们只是觉得这件仿制品要价太低了。虽说做工差点,可是做也好卖也好,我们都要冒极大的风险。”
赛欧娜瞪着他,想起《口述史》里一句弗雷曼老话:“一旦你有了一颗生意人的心,买卖就会占据你的全部生活。”
“你要多少?”她问。
他报了个数字,比原先开的价翻了一倍。
托普利倒吸一口气。
赛欧娜看看托普利。“你有那么多吗?”
“差一些,但我们谈好是……”
“把你带来的都给他,全部。”赛欧娜说。
“全部?”
“我不是说了吗?钱袋里每一个子儿都给他。”她把脸转向弗雷曼人,“你收下这些钱。”这不是一句问话,老人听得很明白。他用布裹好匕首,递给她。
托普利嘟嘟囔囔地交出钱袋。
赛欧娜对弗雷曼人正色道:“我们知道你的名字。你叫泰沙,在托诺村给加伦当助手。你有一颗做生意的头脑,这让我震惊,看看弗雷曼人都成什么样了。”
“小姐,我们都要生活。”他抗议道。
“你连活着都算不上。”她说,“出去!”
泰沙贴胸抓着钱袋,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托普利在例会仪式上挥舞着这把仿制晶牙匕,赛欧娜心里又翻腾起了那一晚的场景。我们并不比泰沙强,她想。仿制品还不如没有。仪式行将结束时,托普利将那把可笑的匕首挥过了头顶。
赛欧娜不再看他,把脸转向左侧注视着坐在另一头的内拉。内拉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她特别留心后排那些新招募的骨干分子。内拉不是一个轻信之人。随着一阵轻微的空气流动,飘来一股润滑油气味,赛欧娜皱了皱鼻子。奥恩城地下深处总是飘散着一股危险的机械味儿!她闻了一下。还有这间屋子!她不喜欢这个集会地。这个地方适合做成陷阱。卫兵可以先封锁室外走廊,再派全副武装人员进来搜查。他们的义举随随便便就能在这儿画上句号。让赛欧娜倍感不安的是,这个房间还是由托普利选定的。
乌洛特犯下的极少数错误之一,她想。正是可怜的乌洛特生前批准托普利加入义军的。
“托普利是市政服务部门的小职员。”乌洛特那时解释说,“要找地方开会或存放武器,他渠道很多。”
托普利的仪式已接近尾声。他把匕首收进一个华丽的盒子,再将盒子放在脚边的地板上。
“我以我的面孔起誓。”他说着将一边侧脸转向在座者,随后再换另一边,“这就是我的面孔,无论在哪儿你们都能认出我,并清楚我是你们中的一分子。”
愚蠢的仪式,赛欧娜心想。
但她不敢打破成规。这时托普利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黑面罩戴在头上。赛欧娜也拿出自己的戴上。在座的全都照此行事,屋里一阵骚动。大部分人事先接到过通知,说托普利请到了一位特别来客。赛欧娜将面罩的系绳紧绑在后颈。她迫不及待地要会会此人。
托普利走向唯一一扇房门。所有人都起身把椅子折好集中靠在门对面的墙上,屋里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托普利见赛欧娜打了个手势,便敲了三下门,停顿两拍,再敲四下。
房门打开,一个穿着深棕色官员背心制服的高个男人闪了进来。他没戴面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面孔——那是一张神色倨傲的瘦脸,窄嘴,瘦尖鼻,一对深棕色眼睛凹陷在浓眉下方。屋子里大多数人都认得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