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奥罗拉(第43/47页)

“你看起来绝对不到五十岁。老祖宗去世时七十九岁,已经垂垂老矣。我今年三十九岁,等到我死的时候,你仍旧健在……”

“前提是我不会死于意外。”

“而且或许还能再活五十年。”

“你嫉妒我吗,丹吉?”嘉蒂雅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悲愤,“我已经比以利亚多活了一百五十几年,而且恐怕还得再苟活一百年,这会令你嫉妒吗?”

“我当然嫉妒你。”他从容地答道,“怎么可能不呢?只要不会成为贝莱星上的坏榜样,我绝不介意活上好几个世纪。但我可不希望我的同胞普遍活得那么长,否则历史的脚步和文明的进展会变得太慢,而且在上位的人会掌权太久。贝莱星将会越来越保守,终于走向衰亡——就像你的世界那样。”

嘉蒂雅扬起尖尖的下巴。“你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奥罗拉欣欣向荣。”

“我说的是你的世界,索拉利。”

嘉蒂雅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索拉利并不是我的世界。”

丹吉说:“我希望你承认。我来见你,就是因为我相信索拉利是你的世界。”

“如果这就是你来见我的原因,那么你是在浪费时间,年轻人。”

“你生于索拉利,对不对?而且在那里住过好一阵子?”

“我三十岁以前都住在那里——差不多是我一生的八分之一。”

“那么你就是索拉利人,足以帮我完成一件相当重要的大事。”

“不管你有多么重要的事,反正我不是索拉利人。”

“事情关系到了是战是和——希望你觉得够重要了。太空族世界和殖民者世界眼看就要开战,如果真走到这一步,我们大家都要遭殃。能否阻止战争确保和平,就在你一念之间了,夫人。”

13

午餐结束了(这并非什么大餐),嘉蒂雅不知不觉开始望着丹吉,并未让愤怒显露出来。

过去两百年来,她远离尘世的纷扰,过着心如止水的日子。无论是当年在索拉利所受的苦难,或是初到奥罗拉时适应上的困难,都慢慢被她淡忘了。那两起谋杀带给她的大恸,以及两段诡异的恋情——对象分别是机器人和地球人——所带来的狂喜,她都设法深深埋葬,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她经营了一段为期很长而且平静无波的婚姻,养育了两名子女,并继续投入服装设计这门应用艺术。后来子女终于自立门户,接着丈夫又离她而去,而不久之后,或许她也要从工作岗位退休了。

那时,将只剩下一些机器人陪伴她,而她将满足于——或者应该说认命——让生命平平静静地溜走,直到慢慢抵达那个尽头——那会是个十分温和的过程,或许来到尽头之际,她还根本未曾察觉。

那正是她想要的。

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呢?

一切要从昨晚说起,她徒劳地在星空中寻找索拉利的太阳,但它其实尚未出现,即使出现了,她用肉眼也看不到。这个缅怀过去的愚蠢举动——缅怀一个应该已经永远埋葬的过去——仿佛刺破了她精心打造的保护膜。

首先,是以利亚・贝莱这个名字一而再、再而三在她耳畔响起,唤醒了她刻意遗忘的那些大悲大喜的记忆。

然后,她被迫面对一个(错误地)自认为是以利亚第五代子孙的人,好不容易把他打发走,却又来了一个如假包换的第七代子孙。而现在她所面对的问题和责任,居然和当年纠缠以利亚的那些难题出奇地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