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贝莱之二(第6/10页)
“我不了解你的意思,先生。”
“嗯,他的死因似乎已经公认是脑部正子电位的随机漂移,可是法斯陀夫也承认,那样的几率几乎是无限小。就算阿玛狄洛的行动可能有推波助澜的作用,那个几率在提高后,还是跟无限小差不多。至少,法斯陀夫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仍然在怀疑詹德是死于蓄意谋杀,但我不敢提出质疑了。一切皆已尘埃落定,我不想再颠覆这个令人满意的结局。我不希望再把法斯陀夫置于险境,不希望再让嘉蒂雅痛苦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能和任何人讨论这个问题,所以我只好跟你说,吉斯卡。”
“好的,先生。”
“我随时能命令你把听到的全部洗掉,把这一切都忘记。”
“是的,先生。”
“依你看,我该怎么做?”
吉斯卡说:“如果这是一桩机杀案,先生,那就一定有作案的凶手。目前只有法斯陀夫博士有这个能力,但他说并非他下的手。”
“对,当初我们就是从这里出发的。我信任法斯陀夫博士,相当确定他并不是凶手。”
“那么,这又怎么可能是机杀案呢,先生?”
“如果还有一个人,对机器人的了解和法斯陀夫博士不相上下,那就有可能了,吉斯卡。”
贝莱屈起双腿,两手紧紧抱住膝盖。他并未望向吉斯卡,而是似乎陷入了沉思。
“那会是谁呢,先生?”吉斯卡问。
贝莱终于推演到了关键点。
他说:“就是你,吉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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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吉斯卡是人类,他的反应很可能会是目瞪口呆、震惊不已;但也可能会是勃然大怒,或是吓得缩成一团,或是其他十来种可能的反应。但因为他是机器人,他并未显露任何情绪,只是回应道:“你为何这么讲,先生?”
贝莱说:“我相当确定,吉斯卡,你完全明白我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我要你帮个忙,请允许我在这个宁静的地点,在必须动身前的这个空当,为我自己从头到尾解释一遍。我想听听自己的分析,如果我哪里说错了,我希望你立刻纠正。”
“绝无问题,先生。”
“我猜我犯的第一个错误,就是假设你不如丹尼尔那么先进、那么复杂,因为你看起来不那么像真人。身为人类的我们,总是假设机器人越是像真人,他就会越先进、越复杂,而且越有智慧。没错,像你这样的机器人确实不难设计,而丹尼尔就只有法斯陀夫那种机器人学天才造得出来,对于其他人,例如阿玛狄洛而言,要造出丹尼尔那样的机器人则是难上加难。然而在我看来,丹尼尔的设计困难主要在于模仿人类的各个层面,例如脸部的表情、声音的抑扬顿挫、各式各样的姿势和动作等等,这些模仿虽然细致繁复至极,可是和心智的复杂度并非真正有关,我猜得对吗?”
“相当正确,先生。”
“因此我和其他人一样,自然而然低估了你。但在我们抵达奥罗拉之前,你自己便泄了底。或许你还记得,在降落过程中,我的空旷恐惧症突然发作,有那么一下子,我比昨晚在暴风雨中更加无助。”
“我记得,先生。”
“当时,丹尼尔在我的舱房里,而你却在门外。我陷入了一种僵呆的状态,发不出声音来,而他也许并未望向我这边,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原本在舱房外,但你赶紧冲了进来,关掉了我手中的控制器。你比丹尼尔更早赶到我身边,虽说丹尼尔的反射动作和你一样迅速,这点我很肯定——当初法斯陀夫博士冷不防攻击我,就是他及时出手制止的。”
“法斯陀夫博士绝对不可能攻击你。”
“没错,他只是要对我示范丹尼尔的反射动作——但言归正传,如我所说,那天在舱房里,你却首先赶到我身边。以当时的情况,我几乎无法注意到这件事,但我在这方面训练有素,而且空旷恐惧症并未令我完全失去行动能力,这点我昨晚又证明了一次。我的确注意到了是你首先赶到的,但我很快就忘掉了。当然,这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