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法斯陀夫之二(第9/12页)

“好啦,宣布答案吧。”

“我会的。你自己已经承认,即使你这位全银河最伟大的理论机器人学家,也未能预见詹德所扮演的角色。他让嘉蒂雅快乐无比,使她深深爱上他,还把他视为自己的丈夫。万一真正的情况是,他在带给她快乐的同时,也给她带来痛苦呢?”

“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

“嗯,听好了,法斯陀夫博士。她对这件事相当保密,但在奥罗拉上,我猜应该没必要不惜代价遮掩这种性事吧。”

“我们不会在超波上宣传这种事。”法斯陀夫冷冷地说,“但我们也不觉得它比其他隐私更为机密。我们一般都晓得谁最近和谁在一起,而且朋友们聊天时,大家也都会知道朋友的另一半或彼此有多么好、多么热情,或者恰恰相反的情形。这些都是茶余饭后的话题。”

“好的,但你对嘉蒂雅和詹德的关系却一无所知。”

“我曾怀疑……”

“那是两回事。她什么都没告诉你,你也什么都没见到,甚至没有任何机器人向你作过报告。你是她在奥罗拉最好的朋友,但她居然连你也瞒着。显然,她的机器人都接到了严格的指令,不准他们谈论有关詹德的事,而詹德自己一定也被严格要求不得泄漏半个字。”

“我想这是个合理的结论。”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法斯陀夫博士?”

“基于索拉利人对性的保守态度?”

“这不等于就是说,她对这件事感到羞愧吗?”

“她没道理感到羞愧,不过倘若硬要把詹德当成丈夫,她倒是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如果她只想隐藏这一部分,而不在意其他事实公之于世,那实在太容易了。或许,她是以索拉利的角度看待这件事,因而感到羞愧。”

“嗯,所以呢?”

“谁也不喜欢感到羞愧,所以她可能会怪罪詹德——这是很常见的情形,一个人明明自己犯了错,却毫不讲理地找个代罪羔羊,把气出在别人头上。”

“然后呢?”

“嘉蒂雅有可能因此情绪不稳定,比方说,可能常常一面流泪,一面责骂詹德,还强调她的羞愧和痛苦都是他带来的。这种情绪也许来得急去得快,她也许很快就向他道歉,恢复亲密的关系,可是,难道詹德不会牢记在心,自己正是带给她羞愧和痛苦的罪魁祸首吗?”

“或许吧。”

“那么詹德是否会觉得,如果继续维持这种关系,将令她痛苦不堪,反之如果终止这种关系,同样会令她痛苦不堪。不论他怎么做,都会违背第一法则,既然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他唯一的解脱之道就是什么也不做——于是他进入了心智冻结的状态——你记不记得,今天中午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一个拥有读心术的机器人,被机器人学先锋逼得走投无路,最后终于停摆了。”

“对,那是苏珊・凯文的故事。我懂了!你这番推理是以那个古老传说当蓝本。非常高明,贝莱先生,可是你白忙一场。”

“为什么?当你说只有你能导致詹德心智冻结的时候,你对他的遭遇一点也不清楚,不知道他已深陷完全意想不到的僵局中,这和苏珊・凯文的那场僵局刚好有着平行关系。”

“我们姑且假设,有关苏珊・凯文和那个读心机器人的故事并非纯属虚构,而是一个真实严肃的个案。可是我们仍不难发现,那个故事和詹德的情况并没有平行关系。在苏珊・凯文的故事里,我们面对的是个原始到难以形容的机器人,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连个玩具都不如。它只能定性地处理那种问题,A会导致痛苦,非A也会导致痛苦,因此只好心智冻结。”

贝莱问:“那么詹德呢?”

“现代机器人——过去这一世纪出厂的任何一个机器人——都会定量地衡量这类的问题。A和非A这两种情况,何者会造成较多的痛苦?机器人会很快作出判断,并选择痛苦较少的做法。当然,他也有可能断定这两种互斥的方案会产生完全等量的痛苦,但机会实在太小了,即使真的出现这种情形,要知道现代机器人还拥有随机化的功能。如果根据他的判断,A和非A会导致恰好相等的痛苦,他将以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式,选择其中一个方案,然后毫不犹豫地执行。总之,他不会进入心智冻结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