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解 释(第5/6页)
“想要他招认,必须使用非常的手段,这种事我自认无能为力。他十分珍爱这个女儿。”
“绝非如此。”贝莱说,“他对女儿的情感绝非你我所能揣测的。索拉利人与众不同!”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一趟,好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说:“丹尼尔,你的逻辑推理完美无缺,话说回来,却没有任何一环是合理的。”(讲求逻辑但不讲理,这不就是机器人的定义吗?)
他继续说下去:“姑且不论索尔医生二三十年前是否还能生儿育女,他现在绝对已经年老力衰。太空族也是会衰老的。你不妨设想一下,当天他抵达现场,发现他的女儿昏迷不醒,而他的女婿惨遭杀害。你能想象这对他是多大的打击吗?你还能假设他有办法保持镇定吗?事实上,是必须镇定到能做出一连串的惊人之举。
“听好!首先,他必须注意到他女儿身体下面压着一样东西,而且一定压得很牢,所以机器人始终没注意到。其次,他必须从蛛丝马迹推论出那东西就是凶器,而且立刻想到,如果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凶器带走,他女儿的谋杀罪嫌就难以成立。对一个处于惊吓状态的老人而言,这可是相当精细的推理。此外还有第三点,他必须亲自执行这个计划,这对当时的他而言同样是很困难的事情。除此之外,他还得有胆子再犯下一项伪证罪,也就是撒谎撒到底。这些或许都是合乎逻辑的推论,但没有一项是合理的。”
丹尼尔说:“你对这件案子另有解释吗,以利亚伙伴?”
刚才发表长篇大论之际,贝莱坐了下来,现在由于太过疲倦,再加上椅子太深,他竟然站不起来了。“借你的手用用好吗,丹尼尔?”他没好气地伸出手去。
丹尼尔望着自己的手。“请问你在说什么,以利亚伙伴?”
贝莱在心里骂了几声死脑筋,然后说:“拉我一把,帮我站起来。”
丹尼尔伸出强壮的手臂,毫不费力地将他拉起来。
贝莱说:“谢谢。不,我没有其他的解释。但至少,我看得出凶器的下落是整件事的关键。”
他踏着焦躁的步伐,走向一面几乎全被窗帘遮住的墙壁,下意识地顺手拉起厚重窗帘的一角。他盯着黑漆漆的玻璃好一阵子,才想明白所见到的其实是窗外的夜色。与此同时,丹尼尔已悄悄走近,一把将他手中的窗帘抢过去。
贝莱看着这机器人的作为,不禁联想到母亲阻止孩子玩火的画面,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心中冒出一个叛逆的念头。
他先是猛力一拉,从丹尼尔手中将窗帘抢回去。然后他利用全身的重量,硬生生把整片窗帘从墙上撕下来。
“以利亚伙伴!”丹尼尔轻声说,“你该知道开放空间对你有什么害处。”
“有什么害处,”贝莱说,“我当然知道。”
他从窗户望出去。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所谓的黑暗无非就是户外。即使毫无光亮,它仍是连绵不断、毫无阻隔的空间,而自己现在正望着它。
这是他第一次随兴望着户外。不再是为了逞强,或出于扭曲的好奇心,也不是为了寻找凶案的真相。他望着户外是因为他想这么做,是因为他需要这么做。这其中有着天壤之别。
墙壁是一种保护伞!黑暗和人群也是保护伞!他在潜意识里一定有这种认知。虽然他明白自己多么珍爱、多么需要这些保护伞,偏偏又恨之入骨。否则,他为何那么痛恨嘉蒂雅所做的那个灰色牢笼?
他觉得心中充满胜利感,而且这种情绪仿佛具有催化力量,下一瞬间,他心中像是发出一声巨响,另一个想法随之迸现。
贝莱晕乎乎地转向丹尼尔。“我知道了,”他悄声说,“耶和华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以利亚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