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第4/4页)
通过保留并不断播放我的童年幻象,他不去面对自己真正犯下的过错和真实的我,而是梦想已经挽回了我的敬爱与尊重。
在孩子从被迫依赖向人格独立转变的短暂时期,或许每位父母都梦想留住孩子,那时候孩子眼中的父母仍然完美无缺。那种梦想是伪装成爱的控制与操纵,是李尔王对女儿科迪莉亚的追求。
我走下楼梯,离开房子。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
保罗·拉里莫尔:
幻象永远活在当下。因为捕梦器的分辨率不足以识别并捕获每一种特定的记忆,所以幻象只有模糊的记忆。它以一种方式学习,当你谈论的内容越是偏离拍摄对象被捕获时的心理内容,计算机的推演就越不准确。就算是我们能提供的最好的幻象摄影机,也无法让投影维持超过几个小时。
不过捕梦器精于捕捉安娜的情绪、思维的情感特征、笑容古怪的起因、讲话的语调和措辞中准确又难以表达的特质。
所以每隔两个小时,安娜的幻象就会被重置。她还是刚刚从日间夏令营回到家,又一次为我准备好问题和故事。我们聊天,我们欢笑,随心所欲地交谈,没有一次对话是重复的。可安娜的幻象永远是好奇的7岁少女,崇拜父亲,认为他不可能犯错。
——爸爸,你给我讲个故事。
——好啊,没问题。你喜欢什么故事?
——我想再听一遍赛博朋克版的匹诺曹。
——我不确定能记住上一次讲过的每个情节。
——没关系,开始讲吧,我帮你补充。
我真的是太爱她了。
艾琳·拉里莫尔:
宝贝,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听见这段话,也许只有在我离开以后。你不能略过接下来的内容,这是一段录音,我想让你听听我不得不说的心里话。
你父亲很想你。
他不完美,跟任何人一样有过过错。可你偏偏让他最脆弱的那个时刻完全占据自己的生活。你把他的整个生命塞进了一个一成不变的下午,用他最糟糕的表现来定义他。你在心中一次又一次重温当时看到的情景,形成刻板的印象,抹杀他的整个人格。
多年以来,你把父亲锁在心门之外,他只好不断播放你的一个旧时幻象,他边看边笑,跟你打趣,还以一种7岁小孩能够理解的方式向你倾吐心声。我本想在电话里问你是否愿意跟他谈谈,可后来我挂断电话,因为不忍见他又回去播放幻象。
请你认识一下真正的他吧。
——你好。你看见我的女儿安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