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之音(第4/7页)
我们周围生长的大克拉莎草一眼望不到尽头,其中偶尔点缀着一棵棵裂榄、橡树、枫树和朴树,仿佛是周围泥灰色的草海中仅仅高出几英寸的一座座小岛。公路上看不见别的车辆,露西踩着油门的脚一直没有松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我能听见轻微的嘭嘭声不断响起,那是巨型的苍蝇和蚊子撞死在我们突如其来的风挡玻璃上。
除了乌鸦,我看不到别的动物,它们三三两两,零散地站立在公路旁,好像特意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我们经过的时候,它们就转身用目光追随我们,在后视镜中,我看见它们跳到我们身后的马路中间。
“它们在干吗?”
露西看了一眼乌鸦,又朝我灿烂地一笑:“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我们停在帕美奥基观景台,站在一片不大的湖泊岸边。20多只鳄鱼心满意足地漂在水里晒太阳,距离我们不超过15米。湖中离岸更远的地方,一群玫瑰琵嘴鹭优雅地浮在水面。起初我以为它们是火烈鸟,直到露西解释说大沼泽地的野生火烈鸟几十年前就已经灭绝。
“仅剩的火烈鸟就是人类草坪上的塑料玩意儿。”她说,“真正的火烈鸟过得不好,可能是因为它们一直没有学会适应人类。”
我们欣赏着美景,直到驱虫喷雾渐渐失效。
我们走回汽车时,我发现三只乌鸦扇着翅膀从引擎盖跳到旁边的地上。其中一只乌鸦的喙上还挂着飞蛾的翅膀,我仔细观察后发现,汽车行驶中在进气栅格和风挡玻璃上积累的昆虫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乌鸦们把露西的汽车当成了一顿丰盛的自助餐。
“大自然给你洗车。”我说。
露西笑着说:“现在你明白公路上的乌鸦在干什么了吧?”
我想起耐心等在路边的乌鸦在我们经过之后急切地跳到马路中间。
“它们在等待途经车辆撞死的虫子从风挡玻璃上落下来,对不对?”
“你算是明白了,因为园区车辆速度特别快,虫子又特别大。一整天下来,像雨点一样落在马路上的虫子可是不少的蛋白质,所以这里的乌鸦学会了在9336公路上进食。”
我们继续开车前进。因为我知道了乌鸦的目的,所以就更觉得它们不可思议。可是,乌鸦依靠乘车游客悠然过活的态度让我感到有点不安。
我以为大沼泽地充满了真实无瑕的自然之美,可一想到乌鸦像寄生虫一样依靠过往的汽车活着,似乎就让人感到别扭。
“我在研究受人类影响的栖息地。”露西说,“几乎地球上所有的栖息地都包括在内。我们是地球上已知存在的最强进化力量。自然界没有任何角落、任何土地未被人类染指。即使在太平洋中间,也漂浮着我们人类的垃圾构成的岛屿。乌鸦比火烈鸟活得更好,因为它们适应了人类的存在。”
突然之间我感到好笑,不得不转过脸。“怎么了?”露西问。
“我……想到那些死去的火烈鸟。”我咽下一口唾沫,“它们一如既往地生活,周遭的世界突然毫无征兆地改变,然后它们就消失了。这不公平。”
露西把手用力地按在我肩头:“跟我谈谈,乔。”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你了解四色定理吗?”
“就是说任何地图只用四种颜色就行,是吗?”
四色定理甚至在不怎么了解数学的人群中都很有名,因为它易于解释和想象出来。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它只是一个猜想。
“直到1976年它才被证明,阿贝尔和哈肯这两位数学家提出一种看似有效的证明,引起了不少争议。”
露西哼了一声:“我猜争议的原因就在于,他们只是说:‘瞧!给我们一张地图,任意一张,我们都能只用四种颜色上色!看见没有?’”
回想起我们做作业的那段时光,我忍不住和她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