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负担(第4/7页)

简开始想象工业化的人类在沙漠里建造巨大的石碑,不能住人的花岗岩结构只能随风歌唱。她觉得这种事难以理解,所以外星人才会这么干。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建造螺旋塔吗?楼若星人信仰什么?”

弗雷迪苦笑了一下:“我们一点儿也不清楚,楼若文明留给我们的线索太少,冰河时代、地震、大范围的侵蚀摧毁了他们大部分的建筑,只有少数幸运的石质结构留在了地质稳定点上,比如这些遗址。

“至于他们的思想和信仰,我们只有《楼若传奇》的片段能体现。他们肯定在自己的时代创造过无数的文学、美术和音乐作品,可我们现在只有他们所写的几段公案和无尽的风歌。”

他们到达通天塔顶,长久地凝视四周的景象,古老的废墟静静散布在他们脚下,远处随意散乱的塞弗此刻异常繁忙,凯济山矗立在更远处的地平线上,带着白雪帽,围着绿色树林披肩。

弗雷迪思绪万千,“我觉得自己能体会一点楼若星人站在这里凝望世界的感受”。他开始引述《楼若传奇》:

不管你耕种土地、雕刻石头、服务权贵、花钱取乐、运输水果还是说书谋生,生活的负担永远与你同行,永远。

“你开始多愁善感了。”简说。

弗雷迪点点头:“我们不知道这些废墟还会存在多久,楼若星的气候越来越潮湿温暖。100年前,第一批殖民者从地球带来种子和动物,快乐地开垦处女地。每一年,楼若遗址所在的沙漠都在地球植物的围剿下收缩减小。这里以前从没有雨雪,可是去年塞弗迎来了第一场暴风雪。这里终究会成为一片丛林。高塔已经存在了100万年,可在地球生命的侵袭下,它们撑不过下一个千年。”

以前,他们俩开始约会时,弗雷迪给简讲过一个故事。

“7岁那年,我假装自己是一位考古学家,把妈妈的一件青花瓷摔碎,然后把碎片埋在了院子里。第二天我去把它们挖出来,试着复原。可我没法把碎片拼在一起,于是就把它们粘成一幅拼贴画,内容是一只鸟飞跃海洋。”

简被逗笑了:“我希望你的考古水平比那时有长进。”

“重现过去的工作很难。”弗雷迪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永远也找不到最佳的线索,还觉得考古就是把碎片拼在一起,让它们讲故事。所以尽管我妈妈不怎么认可,但在我看来,拼贴画讲的故事比花瓶要有趣得多。”

楼若星的北半球进入冬季,塞弗的温度下降很快,发掘现场的工作也因为寒冷而停止。探险队回到塞弗等待最冷的月份过去,计划在春天重新开工。

克洛维斯博士决定举行一场鸡尾酒会,招待探险队员和他们的家人朋友。简特别兴奋,因为她终于要见到传奇学者。

伟大的教授原来是一位耄耋老人,虽然手脚瘦削、后背弯曲,可还是精气神十足。他的声音洪亮,让人意外,自谦的风格和老式的幽默深深地吸引了宾客。

弗雷迪向克洛维斯博士介绍简,然后他们俩握手致意,老人的手坚实有力。

“别担心,”克洛维斯博士说,“我没安排弗雷迪跟漂亮的女研究生一起共事。他一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弗雷迪脸红了,而简却笑起来。“克洛维斯博士,我能不能问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简说,“多年以前,你是如何开始翻译《楼若传奇》的?因为楼若星我们完全不了解,也就不可能有任何罗塞塔石碑。”

克洛维斯博士赞许地点点头:“你有属于考古学工作者的本能。弗雷迪,也许她应该代替你去继续发掘。”

“简肯定比我聪明,我连自己的税都算不清。”

克洛维斯博士坐下去后,也招呼简和弗雷迪坐下。“在第一次探险中,我们找到的楼若星文字非常稀少。它们可能写在有机材料——相当于我们的纸张、莎草纸、羊皮纸和竹简——上面,但是都没有存留下来,我们只发现刻在石头上的铭文。从楼若星收集的样本似乎都来自同一份手稿,这也是一条关于他们拥有高等文明的线索——全球统一的语言不太可能存在,除非这个种族掌握了用于全球战争和大陆间便捷旅行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