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护工(第5/6页)
它举起手指搭在金属嘴唇上,摄像头里的快门迅速开合了几次,好像它在眨眼睛一样。
然后它非常谨慎地把摄像头转到一旁,朝向门廊。
“大厅里没人,丘奇先生。没人在那儿。”
它靠近到床边,但是镜头一直指向别处。我紧张起来,准备再说点儿什么。这时,它从床头柜上捡起了铅笔和翻到字谜那一页的报纸。报纸不在它摄像头的可视范围,它开始飞快地在上边写字,字母写得又大又生硬,难以辨认。
请别问了,我会解释的。
“我的眼睛似乎卡住了。”它对着空气说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感情,“给我点时间解除马达故障。”
它开始一边晃动脖子顶端的组件,一边发出一连串高低不同的嗡嗡声。
回复。用我的手。
我抓住桑迪的手,开始费力地用大写字母书写,握着铅笔的金属手指没有温度。我猜存在一种反馈机制,能让它的操作者感受到动作。
老实交代。否则我叫警察。
砰的一声巨响,摄像头旋转过来。它们对着我的脸,仍然看不见报纸和上面的字迹。
“我需要维修,”桑迪说,“我忙这事的时候,你能休息下吗?你如果感到无聊,或许随后可以检查一下邮件。”
我点点头。桑迪把平板电脑支在床边,然后退出了房间。
亲爱的丘奇先生:
我叫曼努埃拉·艾达·阿尔瓦雷兹·里奥斯,抱歉欺骗了你。虽然头戴式麦克风伪装了我的声音,但我能听到你真实的声音。我相信你是一个善良宽容的人,也许你愿意听一听我是如何成为护工照顾你的故事。
我出生在墨西哥杜兰戈东南部,拉格洛里亚的村庄里。我是三姐妹中最小的一个。两岁时,我们全家搬到加利福尼亚。我爸爸摘橘子,我妈妈协助他,还做保洁。后来我们搬到亚利桑那,我爸爸干一切他能找到的工作,我妈妈照顾一位老妇人。我们家不富裕,但我在快乐中成长,学习成绩优秀,生活充满希望。
我13岁的一天,警察突击检查了我爸爸工作的餐馆,还有电视台的家伙在拍摄。人们站满街道,见我爸爸和他的朋友们被铐走都欢呼起来。
我不想跟你争论移民法案,以及我们的命运为什么就该被出生地所决定。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
我们被驱逐出境,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我的图书、音乐、美利坚的童年都离我而去。我被送回到记忆中不存在的国家,不得不学会新的生活方式。
在拉格洛里亚充满了爱,家庭就是一切,土地繁荣而美丽。可是在那里,你出生时什么样,离世时还是什么样,只不过穷人可能会变得更穷。我理解父母为什么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去美国生活。
父亲只身北上,后来我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我的姐姐们去了墨西哥城,还会寄钱回来,我们总是避免谈起她们以何为生;我留下来照顾母亲,她开始生病,需要进行我们负担不了的昂贵治疗。
后来我大姐写信告诉我,彼德拉斯内格拉斯一座古老的边境工厂在招收像我这样的女孩:在美国长大,熟知那里的语言和风俗。工作的薪水很高,我们能够攒钱给妈妈看病。
古老工厂的地面被分割排列成隔间,沿着走道还摆着睡垫。女孩们像是在电视上的驾驶舱里,每人都有一套头戴式耳机麦克风、一台显示器和摆在面前的一套操控设备。她们还要佩戴一个面具,通过面具就能让机器人笑出来。
远程操纵机器人非常难,而且还没有休息时间。你睡觉,我才能睡觉;你醒来,就会有警铃叫醒我。要想上厕所,我就得等哪一位女孩的客户睡着时,让她来接替我几分钟。
我不打算说照顾你让我感到悲伤。我想起我的母亲,她的工作跟我的非常相似。如今她卧床在家,由我的表兄妹照顾。我希望能像照顾你一样去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