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文化(第9/11页)
“对,那种崩溃,那种崩溃……”
鞭挞者说:“忽然想到而已,随便说说。”
“这种事能随便说说么?”
“这样也不妨吧。”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哩。”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呢。”
“我跟你并没有任何差别啊。”
“注意下方。”
他们看到了比目海。
“我来过这里。比目海不同寻常。它的宁静较之别处,更为可怕。它咆哮时,又那么杀气腾腾。总之,大荒星上动与静、生与死的对立面,在比目海上结合得最为协调啊。”鞭挞者说。
“也许它下面真的埋藏着什么呢。只是我们的手段发现不了。”空中哨兵再一次想起了“磁片”的说法。他把这告诉鞭挞者。后者听了,身体一下绷僵,令空中哨兵又想到海盗。
“不会跟超自然有关吧?”
“宗教吗?”
“太那个了。”
“这样的念头,海盗在的时候,是不敢说出来的啊。”
“现在我们自由了。”
“自由?噢,是的。自由了……”
但自由是什么呢?这个以前很少触及的概念在他们心头封上了一道枷锁。
飞车孤茕地掠过比目海。此时,这儿却分外宁静。鞭挞者提议再飞一次。
像恭迎他们的回返,比目海巨大凹陷的中央,一大片静止的沙石蠕动起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四周扩散开来。大堆大堆的沙粒犹如沸水翻腾,形成一卷卷层次不清的怒放之花,并将其规模持续发展,成群结队冲入天空。尘暴扫荡之下,飞车如同树叶,摇摇欲坠。空中哨兵感到风暴深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力量,在拉拽他们下跌。
他咬紧牙关,操纵飞车,使之在狂乱的云巅跳跃。只见原野一块一块爆裂,尘暴奔驰的速度甚至超过了飞车,迅疾逸出视界。触目之下,皆是一派汹汹狂涛。大荒星干脆撕破了它伪装沉默的面皮。
不明之力又一次吸住飞车。勉强跃出后,又遭遇更强力矩。空中哨兵看看鞭挞者,他点点头。空中哨兵会意。
当磅礴力量再一次扑来时,他们干脆不去摆脱它了。飞车直接闯入尘暴漩涡。他们仿佛变成了两粒沙子。不,兴许就是两只“磁片”?空中哨兵骤然心劲上来了。
“且由它吧。这样不错。我们本已不再寻找什么了。”
他们坠落了。一千公尺,两千公尺。然而似是无底深渊。进入漩涡中心后,反倒感觉不到波涛的震荡了。这就像在台风眼中一样。巨型的太阳偶尔在一条沙云缝隙中一闪,便吹落在不知名处。鞭挞者有一种抵达目的地的快感。
他们亦渐渐昏迷。
模糊中,看到前方呈现出黑色的洞口。尘暴漩涡中心,果然有一个风平浪静的眼,深邃而安宁,可见密集的群星熠闪。不是大白天么?怎会有星星?似乎那尽头就匿藏着神秘的“磁极”。
醒来时,眼前景色又有了变化。云层、沙阵变得稀疏,奇怪的是大地和天空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或者说,是他们概念中的大地和天空。空中哨兵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重锤一样一声声敲在耳膜,难以承受。飞车仿佛重新被控制。好似回到了地球,有一种中午时分懒洋洋的意味。
这是什么地方呢?
是比目海啊,刚才不就是从这里掉下来的么?可是,回路却寻不着了,也没有下一个目的地。连走下去的想法也没有了。
他们却因此而轻松。
眼前掠过一道银色飞物。又一道。好像小鱼儿在穿梭嬉戏。这种东西越来越多,有的似乎击在车身,却不发一响,夺路而去,甚至穿越过飞车。渐渐地,两人没入了银光漫射的大雨。这雨从四面八方灌注,却又如虚无一物。它像流星雨一般暴烈,但又柔软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