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5/6页)

恩佐去世的那天,他和佐伊聊过天,取笑她忘了去他们家一起吃饭,答应发一首他写的诗给她。然后他说他爱她,听见她说她也爱他。他把那首诗发给她,坐下和家里人吃饭。警报拉响,古奇诺一家:父亲布鲁诺,母亲娜塔莉,女儿玛利亚和凯瑟琳娜,儿子恩佐,一起躲进布鲁诺和恩佐一周前刚建好的避难室,坐在一起,握着彼此的手,等待袭击结束。

恩佐去世的那天,他知道他被爱着。他知道他的母亲和父亲爱他——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他母亲和父亲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彼此相爱。他们对彼此的爱成就了他们对儿女的爱。他知道妹妹爱他,她们从小就受小时候的他照顾。他知道他最好的朋友爱他,他成天帮这个好朋友解决麻烦,又成天因为这个好朋友惹麻烦。他知道佐伊(也就是我)爱他,他向她献出爱情,也得到了相同的回应。

恩佐这一生都活在爱里,从出世的那一刻,到去世的那一刻。有无数人一辈子都没有得到爱。渴望爱,期待爱。想要比他们所拥有的更多的爱。在爱消逝后日思夜想。恩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也永远不会经历了。

他这一生知道的只有爱。

我必须认为这样就够了。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那天我和格雷琴、马格迪,还有恩佐的所有朋友待在一起,他有那么多的朋友,大家哭泣、欢笑、缅怀他,到了某个时候,我开始受不了了,因为每个人对待我都仿佛我是恩佐的遗孀,尽管从某种程度上我感觉我确实是,但我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只属于我,我想贪婪地再多拥有它一段时间。格雷琴看见我快要崩溃,陪着我回到她的房间,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她过一阵再来看我。她使劲拥抱我,亲吻我的太阳穴,说她爱我,然后关上门离开。我躺在格雷琴的床上,尽量不去胡思乱想,直到我想到恩佐的那首诗还在待读邮件列表里。

格雷琴把我的手持终端留在了桌上,我走过去拿起来,在床上坐下,调出邮件列表,看见恩佐寄来的那份信。我想点击屏幕打开,却先打开了目录列表。我找到标有“恩佐躲避球”的文件夹打开,开始播放视频,看着恩佐在球场上蹦跳,球打中他的面门,他倒地不起,时间抓得无比滑稽。我边看边笑,笑得眼前一片空白,我放下手持终端,花了一分钟把注意力集中在最简单的吸气呼气上。

等我控制住呼吸,我再次拿起手持终端,调出邮件列表,打开恩佐寄给我的那封信。

佐伊:

先看看吧。手舞足蹈的样子这会儿你只能想象了,但现场演出会来的!吃完派就能欣赏。嗯……美味的派。

《属于》

你说我属于你,

我同意。

但这种归属的本质,

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属于你的属于,

不像一件商品,

订购,售卖,

装在盒子里送上门,

让你挂起来,

向朋友和仰慕者炫耀。

我属于你的属于不是那种属于,

我知道你也不会要我这样属于你。

让我告诉你那是一种什么属于吧。

我属于你,

就像戒指属于手指,

象征了某种永恒。

我属于你,

就像心脏属于胸膛,

应和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我属于你,

就像情话属于清风,

将爱意送进你的耳朵。

我属于你,

就像热吻属于嘴唇,

由我放在那里,怀着还要更多的渴望。

最重要的,我属于你,

因为我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那是你属于我的希望。

那是我为你打开的希望,

就像一份礼物。

属于我,就像一枚戒指,

就像一颗心脏,

就像一句情话,

就像一个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