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2/9页)
无可否认,有些组合编排得比其他人好,说句礼貌的话,听某些人唱歌还不如听猫洗澡的惨叫呢。不过到现在,赛歌会开始几个月后,人们逐渐找到了感觉。也有人带着新歌来会场清唱。最近几场赛歌会上最流行的歌是《开上我亲爱的拖拉机》,讲述一名殖民者向门诺派教徒学习驾驶手扶拖拉机的故事,之所以是门诺派教徒,是因为只有他们会操纵无电脑的农耕机器,因此肩负起了种庄稼和教其他人使用这些机器的重任。歌曲的结尾是拖拉机被开进了沟里。这首歌源自真实生活。门诺派教徒觉得很好玩,虽说代价是一台拖拉机的损毁。
关于拖拉机的歌曲与我们以前听的音乐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另一方面,无论从什么意义上说,我们和以前的我们也有这么遥远,所以也挺适合这儿的。从社会学意义上说,再过二十到五十年,无论殖民联盟是否允许我们联系其他人类,洛诺克星都会发展出独有的音乐形式。估计会叫洛诺清唱,或者赛歌诺克,或者其他什么。
但就此时此刻而言,我只想让格雷琴唱准这个音,好在下次赛歌会上唱出还算像样的《德里之晨》,让观众跟着我们一起唱。可是我失败得一塌糊涂——我就是这个感觉,虽然某首歌一直是你最喜欢的歌曲,但你并不清楚其中的每一个转折和间隔。这首歌保存在我的手持终端上,我不但现在无法使用它,以后恐怕也很难了,因此我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真是没用。“我有主意了。”我对格雷琴说。
“是你去学习怎么唱歌不跑调吗?”格雷琴问。
“比这更好。”我说。
十分钟后,我们来到克洛坦的另一头,站在小镇唯一的信息中心门口。整个洛诺克只有这里还能找到在正常运转的电子设备,因为这东西能隔绝所有无线电和其他信号。很可惜,我们手头能完成这个任务的高科技产品非常稀少,已经全用在覆盖这个集装箱上了。好消息是他们正在继续制造。坏消息是制造出来的也只够覆盖一个医务室。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格雷琴和我走进会客区,遮蔽信号的材料弄得这里乌漆墨黑的;你必须先关上外门,然后才能打开内门。因此有一秒半的时间,我们像是被阴森恐怖的死亡世界吞噬了。总之我绝对不推荐这种体验。
打开内门,我们看见了那位电脑天才。他看着我和格雷琴,有点吃惊,然后露出拒人千里的表情。
“不行。”他用语言给表情作证。
“喂,本奈特先生,”我说,“你都还不知道我们要什么呢。”
“唔,让我猜猜看,”杰瑞·本奈特说,“两个少女——凑巧都是殖民点领导人的女儿——凑巧走进整个殖民点唯一能玩手持终端的地方。唔。她们是想玩手持终端呢,还是想找一个中年胖子聊天呢?佩里小姐,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我们只是想听一首歌,”我说,“给我们一分钟,然后他们立刻滚蛋。”
本奈特叹息道:“知道吗?每天都有好几拨你们这样的人,灵机一动跑来找我,问能不能借个手持终端看部电影、听点音乐或者读本什么书。啊,对,只要一分钟就好。保证不出声,你就当我不存在。我要是答应了,其他人就会也跑来求我。最后我会把无数时间花在帮你们弄手持终端上,就没时间做佩里小姐您父母安排我做的工作了。所以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装把锁?”格雷琴说。
本奈特恶狠狠地瞪了格雷琴一眼。“非常风趣。”他说。
“你在给我父母做什么事情?”我问。
“你父母要我找出并打印殖民联盟的每一份行政备忘录和文档,他们需要查阅的时候就不用来占用我的时间了。”本奈特说,“一方面我觉得这么做很正确,但从切身感受的另一方面说,这件事已经占用了我整整三天,我估计还得要四天才做得完。我的打印机时不时卡纸,所以必须有人时刻盯着。这个人就是我。所以你听好了,佩里小姐:四年的技术教育和二十年的职业生涯,现在我在宇宙尽头沦落成一只看打印机的猴子。说真的,我已经实现了我的人生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