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2/4页)
“哦,对,”他说,“抱歉,我想象中你要更年轻一些。”
“以前比较年轻。”我说。
“我该猜到你是他女儿的,”他说,“你的眼睛很像他。”
克制住冲动。我大脑的礼节回路说,克制住。由他去。
“谢谢,”我说,“我是领养的。”
绿皮朋友呆站在那儿足有一分钟,一脚踏进这个陷阱的人都是这种反应:当场愣住,挤出笑容,开动脑筋思考该怎么摆脱失言带来的困局。我要是凑上去,多半能听见前额叶咔嗒咔嗒运转尝试重启的声音。
你看看,做人何必这么刻薄?我大脑的礼节回路说。
但另一方面,你看:既然这家伙叫老爸“佩里少校”,那么老爸退役时多半就认识他,而退役是八年前的事情。殖民防卫军士兵生不出孩子。这是他们接受的战士基因改造的结果之一,明白吧?——以防意外怀孕什么的——因此他顶多服役期满,刚被装进新的普通躯体内就让老妈怀上我。而且还有“十月怀胎”的那段时间。我看起来也许比十五岁的真实年龄小一点,但我向你保证,再小也不像只有七岁。
实话实说,在这种环境下,我认为我的歉意恐怕非常有限。成年人应该会做最简单的算术。
不过,你把一个人晾在那儿也不能太久。“你管我老爸叫‘约翰·佩里少校’,”我说,“你是在部队里认识他的吗?”
“是啊。”他说,对话能够继续下去,他看起来非常开心。“不过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估计我都认不出他了。”
“我猜长相应该没怎么变,”我说,“只是皮肤颜色不一样了。”
他嗤嗤笑道:“大概是吧。绿色皮肤会让人很难融入社会。”
“我看他只怕永远也没法真的融入这里。”我说,立刻意识到这句话有各种各样的误解方式。
当然了,这位客人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扑了上去。“他难道不肯融入?”他问,弯腰爱抚巴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哈克贝利星的绝大多数居民来自印度——地球上的印度,要么就是来自印度的那些人在这儿生下的后代。和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是另一种文化,我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了,”绿皮人说,“不过我猜他和这儿的居民相处得不错。佩里少校就是这样。所以他才在做他现在的那份工作。”老爸的工作是巡察官,帮助人们在政府官僚体系内披荆斩棘。“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他喜欢这儿的生活吗?”
“问这个干什么?”我问。
“我只是想知道他从宇宙里退下来以后过得好不好。”他说,抬起头看着我。
我的脑海深处响起警铃。我突然发觉这场随意闲聊突然变得不怎么随意了。这位绿皮客人不是为了社交拜访而来的。
“我觉得他挺喜欢的,”我忍住没有多说什么,“怎么了?”
“好奇而已。”他说着又拍了拍巴巴。我忍住冲动,没有把我的狗叫回来。“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从军队退回平民的生活,”他环顾四周说,“这儿看起来相当平静。这个转变相当巨大。”
“我觉得他挺喜欢的。”我重复道,着重强调每一个字的发音,除非这位绿皮客人是只癞蛤蟆,否则就该知道别再纠缠这个话题了。
“很好,”他说,“你呢?喜欢这儿吗?”
我正要回答,但立刻闭上了嘴。因为,唔,这确实是个问题。
在人类殖民星球生活,听起来引人入胜,实际上却是另一码事了。刚听见这个概念的人会认为殖民星球的居民会经常往返于行星之间,在这颗行星生活,在另一颗行星工作,度假则再去另一颗行星:比方说专供寻欢作乐的度假星什么的。但令人悲哀的是,现实要无聊得多。绝大多数殖民者一辈子就在他们的母星生活,根本不会出去看看宇宙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