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第19/45页)
“我去找。”里果说。
“不用,你待在这儿。”
“不不,我去。”
这是离开海滩一会儿的借口,以免引起英格丽特的不安。他想看看那个男人是否还在周围停留。如果他能明确那个人的位置会感觉更放心一些。然而那个人既不在花园也不在饭店大堂。里果拿着沙滩帽,在通向松林的小礼拜堂街转了个弯。阳光咄咄逼人,他走在荫凉下的人行道上。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前方,走着一个高个子男人,后背微微拱起。他认出那人是饭店的看门人。
这顶沙滩帽很像他母亲十年前戴的那种。英格丽特是在游乐场附近的一家店铺买的,店家的橱窗里只有这么一顶帽子:某个人——说不定就是他母亲——像他在抽屉最里面发现的那个下士牌香烟空壳一样,是在某个夏季结束时遗忘在汝安雷班的呢。
看门人在他前面慢吞吞地走着,他并不想超越他。他记得在海岬路边有一座别墅,他母亲有时会带他到那里拜访一位美国女友。那些日子,他们吃过午餐就从戛纳出发。那时他在十到十二岁之间。拜访美国女人的时间延续到晚间。许多人都聚集在客厅里和低处的栅状突堤上。大家感兴趣的是滑水,美国女人那时是第一个从事这项运动的女人。他准确地记得其中一位客人:皮肤黝黑,白头发,身体干瘪得像木乃伊,他也是滑水的著名业余爱好者。他母亲每次都要指着那位客人对他说:“去向贝尔比先生打招呼”,然后把他丢在花园里,让他整个下午都孤零零的一个人待着。很糟糕的回忆。又想起那些事是因为看门人走在他前面。他追赶上去,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头。看门人惊异地转过身,朝他微笑道:
“我如果没有记错,您是饭店的一位顾客吧?”
一股冲动把里果推向那个看门人。从昨天起他就感到不知所措,他特别担心会有不幸降落到英格丽特头上,他准备抓住随便哪一个救生圈。
“我是保尔·里果夫人的儿子……”
话一出口他就想笑。干嘛突然提起母亲,那个缺乏母性的女人,把他整天整天丢在别墅花园里,而且有一个晚上,甚至把他忘记在那里了?后来,当他在阿尔卑斯山一所中学又饿又冷的时候,她自认为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给他寄去了一件丝绸衬衣。
“您真是保尔·里果夫人的儿子?”
那个人打量着他,就像他是德迦尔亲王。
“可是先生,您应该早点儿告诉我您是她的儿子……”
看门人挺了挺身子,似乎很激动里果有不可思议地说出这句话的格调。里果不知道自己是否要选择汝安雷班做避难所,因为这个地方和自己的童年联系在一起。那个童年很悲惨,但是在一些还相信自己能坚持下去或者想到未来就毫无价值的人们当中受到保护。因此他的母亲,那个蒸发掉的可怜人……她在今天人们怀揣假证件,生活在黑市的有名无实的汝安雷班,可能并没有真正弄懂战争。现在他却把她作为最后手段利用了她。
“我保留着对保尔·里果夫人这样的记忆……她到这里,汝安,而您,您就是她的儿子……”
他用保护人的目光看着他。里果肯定这个人可以保护他。
“我想请求您给我建议,”他嘀咕着,“我陷入了棘手的情况……”
“我们最好到这边来说。”
看门人把他拉到一座高大白色建筑的拱顶下面,从他们住的房间阳台,里果可以看到这座建筑的屋顶和课间休息的院子都冷落无人,那是圣—菲利普学校。他们走到其中一个院落,院子尽头是一个风雨操场,看门人把他带到院子边上的一棵梧桐树那里。他向里果指了指树下的一条长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