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金菊之辉(第5/8页)

柯楚女子一个一个在雪中站出来,在国君、夫人和元帅面前排成一个紧密方阵。

今夜,码左提没有进攻。马塔·金笃的探子甚至报告说,达苏大军竟然后撤半里地,在小山周围留出一圈空地。

黎明之前,随风传来女子歌声,吵醒了帐中的马塔:

山谷中飘雪了吗

孩子脸上是雨水吗

我的心,我的心中充满悲伤

山谷里没有落雪

孩子脸上未曾淌雨

我的心,我的心中充满悲伤

山谷满地菊花瓣

孩子脸上泪流长

我的心,我的心中充满悲伤

壮士尽如菊花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上了战场,再不复还

马塔站在帐前。雪落在他身上,不一会儿,他脸上便被融化的雪花浸湿。

拉索·米罗骑马上山,在马塔面前仓皇下马。“霸主,半山腰站了许多柯楚女子在唱歌。她们身边虽然没有护卫相随,仍有可能是达苏那边派来的探子。”

马塔又听见有男子开始和唱,这首民谣十分古老,柯楚国的所有孩子都会唱。

“怎么声音如此响亮,难道柯楚已有如此众多之人降于库尼?”马塔·金笃问道。

“唱歌的不是战俘。”拉索略有些踌躇,“是……是咱们的士兵。”

马塔惊诧地望向四周的小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人们纷纷走出帐篷。有人揉揉眼睛,有人开始跟唱,还有数人哭了起来。

“那些女子已经连着唱了数个时辰。”拉索说,“长官叫士兵用蜡堵住耳朵,但他们并未服从。有些人下去与那些女子会面,寻找同村老乡,打听家人消息。”

马塔听着,并未动弹。

“咱们是否应当下令进攻?”拉索问,“库尼·加鲁的这一计实在可鄙。”

马塔摇摇头。“不必了。库尼已得军心。为时晚矣。”

他重回帐中,弥拉正坐在帐中绣花。

马塔走到她身后,看到她的布上只有一条黑色丝线。它在白布上翻扭盘滚,轨迹曲折,但却无路可逃。无论它如何声东击西,绣花绷子的圆圈都将它环住,有如困兽。

“弥拉,能不能奏些音乐?我不想听那歌声。”

弥拉放下针线活计,奏起椰胡琴来。霸主和拍击掌,放声唱起:

力可拔山,胸怀覆海。

诸神青睐,不与我在。

骏马奇才,寸步难迈。

弥拉挚爱,我便何奈?

马塔脸上淌下一行热泪,火光映着帐外站立的士兵,一个个都面庞上闪烁起来。拉索抬手使劲抹了抹眼睛。

弥拉继续弹奏,也唱了起来:

达苏大军四面围,

柯楚哀歌催众泪。

愿使陛下做渔人,

妾居海边永相陪。

弥拉停止弹奏,但歌声似乎却萦绕不去,应着外面寒风呼啸。

“库尼以厚待战俘而著称。”马塔说,“你被俘之后,记得对他们说我对你冷酷残忍,令你遭受诸多虐待。他定会好生待你。”

“你这一生,始终以为人人都会弃你而去。”弥拉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弥拉话音渐弱。马塔本面朝一侧,听到她声音几乎降为低语,转过头来。她倒了下去,他冲到跟前。她手中握着一柄纤细的骨质匕首:独角鲸之棘。那匕首已深深刺进她的心脏。

马塔的悲号传至数里之外,和着柯楚男女的歌声,闻者都不禁打起寒战。

马塔拭去脸上的热泪,将弥拉的尸身轻轻放在地上。

“拉索,将所有尚且愿意跟随我的骑手集结。咱们要突破重围。”

狼爪岛之战重演了,拉索心想。柯楚八百骑兵有如群狼冲下山头,直冲进尚在梦乡的达苏军营,此时警报方才响起,达苏士兵前来阻挡他们。

拉索感觉到熟悉的亢奋情绪涌遍全身。他不再感觉寒冷、惧怕或是饥饿。绝望烟消云散,他为能再次与领主并肩骑行感到无比喜悦。马塔可是达拉诸岛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