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金多·马拉纳(第4/7页)

西金曾经建议去找柯楚国王位继承人,增加起义的正统性。当时这提议看似不错,但如今,其马却有些犹豫。

冒着生命危险举旗反抗乍国的是他和西金。士兵们耳熟能详、自愿跟随的也是他们,将皇家卫队逐出一个又一个城池的还是他们。可坐上柯楚国宝座的却是个一事无成的小毛孩子,只因他投对了胎。他指指点点,发号施令,西金和其马只能服从于他。

事情不该如此。

还有那鱼谶——的确,鱼谶是他和西金搞的鬼,但其马现在不愿再这么想了。事态发展几乎都是按照预言进行的,不是吗?他们连连得胜。所以,或许确是诸神将绢轴的主意赋予他和西金的。或许是诸神操纵着他的手,令他写下那句话,又将绢轴放入鱼肚。他不过是诸神的工具。

他为何不能如此看待鱼谶之事呢?谁能打包票说诸神并不是这样行事的呢?就连最具智慧的思想家们不也没有解开这个谜团吗?

一直目光短浅的西金总是取笑他的这些想法。“你觉得那句话是诸神的意思?哈哈,我是从看过的一出戏上借来的。”

但其马如今认为预言并非自己所为,而是诸神给他的真正启示。西金是唯一一个能反驳此事的人……

而且预言说他将称王。王,不仅是纳丕公爵,也不仅是柯楚国元帅。是王。

来报说湖诺·其马自称为西柯楚王,萨鲁乍城炸了锅。肃非王的顾问们要求陛下立刻剥夺贸然颁给其马的所有称号,派出一支问罪军将他抓捕回来,按叛国罪论处。

“把他抓回来?”肃非王苦涩地笑道,“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做?大部分军队都在他手里。他手下的士兵可是从起义第一天就开始跟随他的。我其实多少明白他的意思。活都是他干的,荣耀为什么却都归我呢?”

顾问们鸦雀无声。

“我应该庆幸他只要西柯楚国,而不是整个国家。我只能恭喜他,别无他选。”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顾问们低声道,“从没有过什么‘西柯楚国’。”

“咱们眼下做的每件事都是史无前例。谁能想到两个服徭役的破釜沉舟,竟撼动了整个帝国?”

“新诸侯国为何不能凭空出世?这世界上的许多事物,都是有了足够多的人相信,才得以化为现实。其马自称为王,他手下有两万名武装士兵支持他。在我看来,这就是足以令人信服的证据。咱们还是履行责任,欢迎他加入诸侯国国君之列吧。”

柯楚国派出王家信使前往湖诺王的登基仪式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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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吧,国君还和咱们一样的时候,咱们就认识他了。”拉索惊叹地说道,“是我剖开鱼肚发现了绢轴。”

他望着湖诺王。此时这位国君正坐在宴会厅另一端的宝座上。这宴会厅本是一间马厩,为驻扎在犁汝河口著名港口笛牧城中的乍国骑兵队所用。

论形制和大小,这马厩是能够满足湖诺王要求的唯一建筑,只是不太干净。投降的皇家卫兵便听令清理,为登基宴席做准备。他们又是扫又是擦,忙了三日,又在地面喷洒海玫瑰香水,压住扬尘。窗子全部大敞,以保空气新鲜,尽管外面在下雨。

可厅中养马多年的臭味还是没有消散,可以从汗臭、劣质酒气和烹煮糟糕的菜肴气味中辨识出来。

城中各个酒家的餐桌都被征用,匆忙拼成奇形怪状的宴会长桌,覆以窗帘和旌旗的粗布拼制而成的桌布。宴会厅内挤满人,光线昏暗,于是在各个稍大的角落和台子上都放了火炬和蜡烛。宴会气氛明亮、温暖、欢快,只是……不够高贵。

“他始终和你我不同。”达飞罗说,“我们不会异想天开,寄希望于预言赐给我们一个王国。其实,你最好再也不要提起鱼谶一事发生时我们也在场。我觉得,国君大概不想再听到有人讲起他的低微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