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 谶(第2/5页)

瓦苏说道:“本月,你已在我这里办了三次酒局。酒水、锅贴、炸鱿鱼都用了不少。账都记在你名下。你赊的数目已经快要超过我的库存欠款了。怎么得销点账了吧。”

库尼倚在垫子上,双腿交叉前伸,以和情人共处时的改良版闲式坐着。他眯起眼,笑盈盈地打量着瓦苏,哼起一首小曲,歌词让瓦苏羞红了脸。

“别闹了,库尼。”瓦苏说,“我说正事呢。税吏已经跟我纠缠好几周了。我这里可不是给你做善事的。”

库尼·加鲁突然收回双腿,以礼式坐直。他仍然眯着眼睛,但笑容不见了。瓦苏虽然打算坚守立场,但也感觉不妙。库尼毕竟是个混混。

“瓦苏夫人,”库尼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说道,“你觉得我大概多久来一次你的酒馆?”

“差不多隔天就要来一次。”瓦苏说。

“你有没有发现,我来和不来的时候,你这里的生意有没有什么差别?”

瓦苏叹了口气。这是库尼的杀手锏。她就知道他会用这招。但她仍然只得承认:“你来的时候,生意要好一点。”

“好一点?”他眼睛瞪得铜铃一般,鼻子里响亮地哼了一声,仿佛自尊受到伤害。

瓦苏寡妇真不知道拿这个游手好闲的小伙子怎么办,是笑话他呢?还是朝他丢东西呢?最后,她只是摇摇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看看外面有多少人!”他又说道,“才到正午,你这里已经挤满了掏钱的客人。我来的时候,你的生意至少多了一倍。”

他的话未免太过夸张。但瓦苏也承认,库尼在场的时候,客人们大多愿意多待一会、多喝几杯。他嗓门大,讲起下流段子活灵活现,一副无人不知无事不晓的神气。他不讲廉耻,能让周围的人感到轻松愉快。下里巴人的说书人,吹牛皮的,客串赌台服务员……库尼简直集这些角色于一身。生意就算没有翻倍,大概总涨了两三成?大抵如此吧。而且,有库尼的小帮派在,喜欢斗殴破坏的不法之徒就不会来妙壶酒家捣乱了。

“姐,”库尼开始利用自己的魅力了,“咱们得互相帮助。我喜欢带朋友来妙壶,大家都开心。我们也愿意给你帮衬生意。不过——要是你看不出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那我就带兄弟们去别家了。”

瓦苏寡妇咄咄逼人地看了他一眼,可她心里清楚,这次库尼又占了上风。

“你最好多讲点好段子,让那帮皇家卫兵都喝个烂醉,花光军饷。”她叹了口气,“还有,多夸夸我们家肉馅锅贴。今天卖得有点少。”

“不过你说要销点账,这话没错。”库尼说,“我下次过来的时候,应该就没有赊欠了吧。你看没什么问题吧?”

瓦苏不情愿地点点头。她挥手让库尼出去,叹了口气,开始动笔销掉库尼和兄弟们在外屋饮酒作乐的开支。

午后时分,库尼·加鲁腿脚不稳,踉跄着走出妙壶酒家,但他其实还没醉。这会时间还早,几个铁哥们还在忙。他决定去祖邸城的主商业街逛逛,打发时间。

祖邸虽是座小城,但大一统之后,城中气象也是大有变化。罗因先生以鄙夷的语气和学生们说到这些堕落之象,哀叹他们无缘体会自己年轻时祖邸城的淳朴风貌。不过,库尼所了解的只有大一统之后的祖邸城,他对这座城市自有一套看法。

为防止旧诸侯国贵族在自己的封地上策反,玛碧德雷皇帝剥夺了他们的实权,只留下空衔。但他觉得这还不够。皇帝还拆散贵族家族,将其中一些人强贬到帝国的偏远之地。柯楚国某个公爵的长子或许会接到敕令,被迫搬迁至狼爪岛,远在旧时甘国领土,所有下人、妻妾、厨子、护卫也都要随行。而甘国公爵家族的旁支则可能被要求迁至如意城。如此这般,就算热血的贵族青年想惹是生非,当地精英也不为所动,当地百姓又无同情,就算起事也无人响应。被征服的六个诸侯国中,皇帝对很多投降的士兵及其家人也同样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