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下(第2/5页)
但人群中有名皇家密探看到巨鸟,皱起了眉。他转身挤过人群,朝地方官员所在的临时观景台而去。
皇家卫队来了,行进步伐整齐划一,仿佛一排排机械人。他们目视前方,手脚起落一致,简直像是由同一双巨手操控的牵线偶人。大家的期待空前高涨。皇家卫队的这种严密纪律和前方舞者的活泼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经过一刹那寂静,人群转瞬又高声欢呼起来。虽然,就是这一支军队屠杀了柯楚国的士兵,让昔日贵族受辱,可围观的百姓只想看热闹,他们就是喜欢闪闪发亮的盔甲和展示雄厚军力的游行。
巨鸟更近了。
“借过!借过!”
两个十四岁少年像小马驹踏过甘蔗田一般,从挤得结结实实的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
领头的少年叫库尼·加鲁,又长又直的黑发在头顶盘成私塾学生式样的发髻。他很强壮,不胖,但肌肉结实,四肢有力。他和柯楚国的大多数人一样双眼狭长,其中闪着狡黠的光。他开路时十分粗暴,无论男女,一样被他用臂肘推开,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片瘀青和咒骂。
断后的少年叫润·客达,个子瘦高,神情紧张,跟着前面的伙伴穿过人群,就像是跟着轮船顺风飞翔的海鸥,一路向周围的愤怒群众赔礼道歉。
“库尼,我感觉咱们站在后面就挺好的。”润说,“我真的感觉这样不好。”
“那就别想那么多感觉的事。”库尼说,“你的问题就是思考太多。只要行动就行了。”
“罗因先生说,诸神希望我们三思而后行。”又有人朝他们骂骂咧咧地挥拳头,润急忙闪避,躲开了那一拳。
“没人知道诸神到底希望什么。”库尼还在往前挤,根本没有回头,“罗因先生也不知道。”
他们终于挤过人山人海,站到了紧临大路的位置,白石灰画出的线条标明了观众应当保持的距离。
“这样才能看清楚嘛。”库尼深吸一口气,尽情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最后一名法沙半裸舞女从他面前经过时,他吹了个口哨表示赞许。“我可算知道为什么人人都想当皇帝了。”
“别乱说!你想坐牢吗?”润紧张地环顾四周,以防有人听到他们的话——库尼总喜欢说些离经叛道的话,很容易被当成逆反者。
“我说,这不是比坐在屋里刻蜡字和诵读空非迹的《纲常经》强多了吗?”库尼一把搂住润的肩膀,“你就承认吧,幸亏和我来了吧!”
罗因先生说过,不会为了皇家大巡关闭私塾,因为他认为皇帝也不希望年轻人中断念书。可润却暗自怀疑罗因先生其实是对皇帝有所不满。祖邸城里许多人对皇帝的态度都很不明朗。
“罗因先生绝对不会赞成这事。”润说。可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面纱舞女。
库尼大笑起来。“反正先生会因为咱们逃了三天课罚打手板,还不如让这顿打挨得值一点呢。”
“可每次你都能编出些聪明话躲过去,留我一个人挨双份打!”
人群中的欢呼声高涨起来。
宝座塔顶,皇帝以闲式【2】 坐姿双腿前伸坐着,周遭堆满柔软的丝绸枕。只有皇帝可以在公众场合采用这种坐姿,因为他是至尊之身。
宝座塔是一座丝绸与竹子制成的五层建筑,耸立在二十根粗竹竿交错搭建的平台上,由百名上身赤裸油亮的挑夫扛着。
宝座塔的下面四层满是珠光宝气的精美发条模型,其运动展现了寰宇四域:底层是火域——布满开掘钻石与金矿的恶魔;其上是水域——水中游弋着鱼群、水蛇和律动的水母;再上是土域,即人类所居之域——岛屿在四海中漂浮;最上面是空域——鸟儿和精灵的居所。
皇帝穿着闪亮的绸袍,皇冠由黄金和各色珠宝制成,冠顶一尊小雕像,雕的是四静海之主——独角鲸,那一根鲸角取自一头幼象象牙最核心、最纯正的部分,眼睛则是一双沉甸甸的黑钻,那是整片达拉群岛最大的钻石,是十五年前乍国攻下柯楚国时从柯楚国国库掳走的。玛碧德雷皇帝用一只手遮挡阳光,眯起眼睛望着渐近的大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