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第7/11页)
迷雾散了?
他四下看了看。能散的迷雾都散了。这时,人们不禁会认为圣保罗的话入木三分:从昏暗的玻璃看出去,看到的不是比喻,而是一个扭曲变形的物体。从本质上来说,我们的确会扭曲现实:空间和时间是我们在心里构建出来的。当我们的内心出现摇摆的时候——比如我们的中耳受到严重干扰的时候,这样的情况就会发生。
有时候,我们的意愿稀奇古怪,所有的平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芥先生重新坐回长凳上,把三角银器放进口袋,双手抱着膝盖上的公文包。他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回去看看那个丑陋的建筑——那个人叫它什么来着?内河码头的高速干道,看它是否真的存在。
但他不敢这么做。
可是,他想,我也不能干坐在这儿。我有许多重担要扛,美国人总喜欢这么说。有许多工作要做。
真是进退两难。
两个中国小男孩吵吵闹闹、蹦蹦跳跳地沿小径往这边走。一群鸽子飞了起来。男孩们停住了脚步。
田芥先生对他们喊道:“喂,小家伙。”他把手伸到口袋里,“过来。”
两个小孩心存戒备地向他走来。
“这是一角硬币。”田芥先生把一枚硬币扔给他们,两个男孩立刻抢开了。“去卡尼大街看看有没有三轮车,回来告诉我。”
“等我们回来告诉你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孩问道,“你会再给我们一毛钱吗?”
“会的,”田芥先生说,“但是要对我说实话。”
两个小孩沿小径飞奔而去。
如果还是没有,田芥先生想,那我最好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自杀算。他抓住公文包。枪还在里面,了结自己可以毫不费力。
两个孩子飞跑着回来了。“六辆!”其中一个喊道,“我数了,有六辆。”
“我数有五辆。”另外一个男孩喘着气说道。
田芥先生说:“你们确定有三轮车?你们看清楚了吗?有车夫在蹬三轮车?”
“先生,有的。”两个男孩异口同声地说道。
田芥先生给每个小孩一枚一毛硬币。两个小孩谢过田芥先生,跑开了。
回办公室去,田芥先生想。他提着公文包站起身来。又要开始礼节性的拜访,日复一日的琐碎工作。
他再次走上小径,朝人行道走去。
“三轮车。”他大声喊道。
来来往往的车流中出现了一辆三轮车。车夫在路边停下车,瘦削灰暗的脸上冒着汗珠,胸脯上下起伏。“您好,先生。”
“送我去日本时代大厦。”田芥先生命令道。他上了车,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三轮车夫吃力地蹬着车,汇入到其他三轮车和小轿车中。
田芥先生到达日本时代大厦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在大厅里,他指示接线员帮他接通了楼上的拉姆齐先生。
“我是田芥。”电话接通后,田芥先生说道。
“早上好,先生。接到你的电话我终于放心了。早上没见到你,我很是担心。十点钟的时候,我打电话到你家里,你妻子说你已经离开家,不知去哪儿了。”
田芥先生问:“办公室里的遗骸血迹都清理干净了吗?”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向你保证,先生。”
田芥先生满意地挂上电话,去乘电梯。
他上了楼,进了办公室,四下搜寻了一会儿。凡他看到的地方,没有一点痕迹,正像拉姆齐保证的那样。他松了一口气。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幕的人是不会知道这儿发生的事情的。历史已经被揉进地板上的尼龙地毯里……
拉姆齐先生在办公室里迎接他。“时代大厦上上下下都在夸你勇敢。”拉姆齐先生开口说道,“有一篇文章是这样描写的……”看到田芥先生的表情不对,他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