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郑成功的失败(第3/7页)
不知什么时候,乌云渐渐散了,弦月升了上来。
我回到倒塌的房屋中,翻箱倒柜,找出了姐姐生前最爱穿的一条藕白色长裙。
只有姐姐如此贞洁姣美的女子才可以把这裙子穿得如此袅娜娉婷,衣袂欲飞。
可是现在姐姐却浮在水中,裙身濡湿,流动若梦。
月亮依然黯淡无光。
我多么想再看看姐姐那明亮的秋眸,可是再也不可能了。
我思量再三,长叹了一声,我们的土地已经被清军占领了。我不能把姐姐埋在敌人的土地里。没想到,姐姐一生的愿望就是在岸上有个落脚。她努力了一辈子,居然这么小小的心愿都完成不了。
我捏紧了拳头,苍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一夜,我流光了一生的眼泪。
我编了个月桂做成的花环,把它戴在姐姐的头上。我又从岸边的柳树上解下姐姐采莲的竹筏,把姐姐轻轻地放在竹筏上。她的身上盖满了我从岸边摘来的鲜花,衬托得她宛如水中女神一样。
是的,姐姐就是我的女神。
河水凄凉地呜咽着,夜鸟划破了天空的忧伤,风中弥漫着淡淡的芳香,远方偶尔飘来的烧焦味提醒着我现实的残忍与人世的痛苦。
别了,姐姐。
我神圣而庄严地在姐姐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不舍地松开了手。
竹筏于是向下漂去。我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竹筏,抓住了姐姐的手。
我不想啊!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一个人独自活下去,我只想和你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我也不要当什么大将军,大英雄了,可是姐姐,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啊!
我松开了手,又不忍松开手。
如是再三,我精神憔悴,精疲力竭。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的嘶声。
我大惊,回头一望,昏暗的夜色中,一个受伤的清兵跌跌撞撞地爬上了一匹马。原来,刚才的大杀戮中他装死!
趁着一点黯淡的月光,我认出那是恶贯满盈的千总!
“鞑子!哪里逃!”我怒火中烧,上岸追去。刚一上岸,我就想起了水中的姐姐。
而姐姐,竹筏在一阵急流的护送下,飞快地往下流漂去。
我再也不管那逃去的千总了,反身跳入水中,可是又被岸边茂密的水草纠结住了,一时无法脱身。
“姐姐——”我疯狂地叫。
“姐姐——”我像孤独的狼一样朝天空咆哮起来。
终于摆脱了水草的纠缠,我腿上满是礁石的划伤。我歇斯底里地朝下游追去,用力地,玩命地游去——
我在干什么?
明明知道姐姐已经死了,为什么却做着毫无意义的事?
………
下游是一个落差很大的水滩,竹筏带着姐姐流了下去,随着激溅的水花声,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消失在浩瀚的水流中……
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双手空空,全身湿漉漉,不知道是眼泪,是汗水,还是河水……
“天哪!——”我仰天长啸,昏迷在河中……
两天两夜后。
我才在浪花激荡的一个浅滩边苏醒过来。
我的水性很好,即使是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浮在水面上。
我看了看周围的景物,认出这里是闽江的支流锦溪。
我艰难地站起来,头痛欲裂,精神涣散,身上没有一块骨头听使唤。
“汉狗们!给我快点!快点!”岸上突然传来清兵的叱喝声。
我躲到草丛里,只见那个逃逸的千总,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押着我们整个村庄的难民。难民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嗷嗷待哺的婴儿,甚至还有几个大腹鼓鼓的孕妇。可是清兵们却全然不顾,只是挥舞着皮鞭,像驱赶畜生一样抽打着他们。
千总的头上缠着白布,身上贴着满满的狗皮药膏,骂骂咧咧道,“妈的!那个打鱼的小子,今天不仅烧了他的村,还要灭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