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虫(第3/13页)

总之,科学界的混乱一点也不比民间小。反而是民间的反应,虽然刚开始处于混乱和恐慌之中,但过了一阵子,就渐渐淡了下去。大家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上班、上课,周末带孩子去公园玩,生病的继续去医院看病,闯红灯的照闯不误,街边的摊贩还是一见城管就跑,买菜的大妈仍然为了一毛钱的优惠而和菜农争执半个小时。只是在偶尔闲暇的时候,人们回忆起这件事来,会打趣地问几句:“你小子当时肯定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这件事情本来就这么淡下去了,除了有一批科学家在佛州住了下来,到处采集数据。当然,也有一批外来的旅游者闻讯而来,想着能不能再体验一下失重的感觉。新闻上偶尔还会报道一下事件的最新消息——但自从三个重伤的司机从医院出院后,也没有什么新闻可以报道了。

阿努从那天回学校以后,就很少回家了。我以后几次周末回家,都没有见到他。当然,大学里关于此事的讨论也很多,各种社团也因此组织了一批辩论会。但是随着期末的临近,考试的氛围逐渐压倒了一切,抢占自习室的激情重新高涨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就像一个摆锤,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轻微的振荡了几次,很快的又回到了自己的平衡位置。

半年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摆不是处于稳定平衡状态的单摆,而是一个混沌摆。

三 模型

我的导师叫高旭,从事的是传统的电磁场理论方面的研究。一个月之前,他突然成为了全国,甚至全世界科学家瞩目的焦点。

对于当前沸沸扬扬的引力丢失事件,他本来并没有太关注,因为这和他的领域似乎没什么交集。但是一次听到一个美国弦论学者的报告后,他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的冒出来一个古怪的点子。当然,在这当头,什么样的古怪点子都纷纷冒出来了,但他的点子仍然是很特别的一个。他构建了一个电磁场-声子-引力耦合模型。

我还记得那天早晨,他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一页草草写成的手稿,问我:“你觉得这个哈密顿量怎么样?”

这就是最后引起全世界关注的EPG模型最开始的样子。

最开始它的构造很复杂,包括一个对四维时空的三重积分和各种算符的正规编序。我看着那一长串复杂的算符,皱了皱眉。他对我说:“你试着把它变换到动量空间,看看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便埋头于对这个哈密顿量的变换下。这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我查找了各种参考书籍和文献,克服了几个严重的数学困难,包括一个积分发散和能量非正定化。最后当我终于将它的几个部分凑在一起时,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繁杂而发散的部分都相互抵消了,剩下的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形式。

这个动量空间的哈密顿量提出之后,很快就有模拟的数值结果出来了。令人振奋的是,它和实际数据非常吻合。经过进一步的仔细对比之后,我们有点不敢相信地发现,它是当时所有模型中,能和实际数据拟合得最好的一个。

之后的一个美国小组的报告更增加了我们的信心。我们的模型对失重的解释是:应该有一个突然爆发的宇宙粒子束,扰乱了地球的磁场,通过磁场和声子的耦合,在地球内部产生一个局域的密度波,从而造成了局部的重力真空。这个美国小组在调查和分析了国家天文馆的观测数据之后,发表报告说,确实在理论计算的时间里,发现了大量宇宙射线的爆发。这些宇宙射线的穿透性极强,同时也不缺乏足够的能量。

我们确信我们已经掌握了最核心的物理图像。

之后的一个月,各种学术会议的邀请报告纷至沓来,我陪着导师跑遍了世界各地,也去了很多顶级的大学作演讲。同时,越来越多的同行赞同了我们的模型,开始跟随我们的工作。那段时间,科学界似乎一扫刚刚产生的阴霾,重新变得晴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