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科幻思考(第18/20页)
人类在这方面也并没有特别好的榜样经验。人类心智系统内的冲突往往异常剧烈,而人类常常被这种冲突搞得目瞪口呆。
当你内心中为“失恋”悲痛,非常想好好“吃一顿”安慰自己,你头脑中却有另外两个小人阻挠,一个说“还吃还吃,再长胖还得失恋”,另一个说“哭什么哭,好好学习升职才是正经事”,然而悲痛的部分无力地说着“我做不到”,烦躁的部分说“都是因为你活得这么压抑才会失恋”。最后会有一个很无奈的仲裁者说:“你们都别吵了,再吵我就抑郁了。”
这就是我们日常头脑中上演的多模块之争。马文·明斯基把人的头脑称为“心智社会”,就是说头脑中的各个“小人儿”就像一个复杂社会一样嘈杂。
不过,尽管我们自己有这么多混乱的时刻,我们的自我管理能力仍然是机器学习的榜样。对机器的研究需要反过头来追问人类,机器研究和人脑研究始终相辅相成向前推进。明斯基把人类的心智系统分成了六层,仔细琢磨起来十分有见地。
按照这种模型,每个人的心智系统都有很多层次,每一层都有“行动者”和“批评者”,行动者给出路径建议的选项,批评者从自己的角度加以评估质疑。例如当我们想要获得考试成功,一个头脑中的行动者建议多做题,相关的批评者会说时间来不及了,另一个头脑中的行动者建议去偷答案,相关的批评者说违背公德可不行。
其中,沉思一层是我们寻找最优路径,反思一层是我们质疑自己找到的路对不对,自我反思一层是我们质疑自己能不能找到路径,自我情感意识一层是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选择的意义是什么。这些批评家让我们活得专业而审慎。但是如果每一层的批评家都活跃,我们却又可能会寸步难行。事实上,当我们把头脑中的批评家关闭一些,行动者会更加冒险,大胆行动,而那是我们感觉最快乐的时候。
重要的是,每一层批评家都根据某些价值评判准则做出评估,若没有足够强大的价值评判体系,则很多冲突难以协调和仲裁。有可能模块与模块之间缺乏平衡,某一方向过于强大,挤占所有心智资源,让人陷入偏执;也有可能各个方向过于平衡,没有精神力量推动,整个体系陷入无法抉择的心智“纠结”,让心智崩溃。
对于人类来说,具体任一部分的功能都不需要做到极致,各个功能之间的协调统一才是追求的目标。我们在生活中既不喜欢那些不学无术的愚蠢之人,也不喜欢不懂得生活、只懂读书的书呆子;既不推崇只会计算、不懂与人交往的自闭症患者,也不推崇只懂察言观色、毫无真才实学的投机分子。任何一个模块的缺失都被称为某种心理障碍。我们头脑中的偶像,总是有勇有谋(既有肾上腺素情绪、又有皮层思考)、敢爱敢恨(情感系统敏锐发达)、志存高远(动机层次高尚)、侠肝义胆(对他人有同情和帮助),也就是说,一个综合协调的人。
人类社会生活中,有正确答案的事情不多,有单一目标的事情也不多。而人类的智慧,就在于从事件中提取智慧,在不确定中做出抉择。
综合协调各个部分,正是人类大脑最不寻常的智慧。我们现在的人工智能学习只效仿了一部分皮层的神经网络,做了机器视觉的一些尝试,还没有对大脑其他模块加以学习模拟,这好比是架在空气中的屋顶,屋顶强大,却没有接地的建筑支撑。想要实现具有自我调控的综合脑系统,目前的学习训练算法远远不够。
对人来说,做出调控和价值评判,需要有稳定却又灵活的价值观。一个物种也要有能力自我反思。人类价值观的传承和反思通过代际完成。儿童既可以完全继承父辈文化,也可以形成一种与周围父辈截然不同的新一代文化。这样的好处就在于,可以在基因变异速度远远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情况下,让种群智能和文化发生不断地迭代更新。我们和原始人基因上几乎没什么变化,环境也变化不大,但大脑的适应性让我们可以快速革新人类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