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岛(第24/28页)

这一边,目瞪口呆的李牧野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问李钦:“这是什么?”

“是我的记忆。”李钦说,“你祖父的弟弟5岁时去世了,我当时沉浸在悲伤的视频里,好久都出不来。最后就把所有有关的信息封进了当时正在写的智能网络的记忆里。”

“这是我做的?”

“是的,是你做的。”

“我能做到?”牧野有点激动了,为了掩饰这种激动,眉头有点扭曲,但眼睛亮亮的,“我自己也能做到?”

“是的,你能做到。是的,你可以!”

牧野的眉头慢慢展开了,脸上露出了一些笑意。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曾祖父一把把他拉过来,和他拥抱在一起。

整个飞船中心陷入一种心醉沉迷的集体氛围。在运动场那些胜利失败交织的画面中,正在接受康复的人也忍不住拥抱在一起,又唱又跳,又笑又哭,他们也说不清是为什么这样做,受到什么样的感召,只是觉得心底涌起一股冲动,头脑血液上涌,而当大家拥抱在一起,发现一起唱跳是如此令人快乐,而彼此的感觉不用说出口就都相互明白时,又是那么让人想哭。这种感觉快速传递,在乐曲声中,很快,整个航天大厅都沉浸在汹涌澎湃的激动中。

激动人心的下午过去之后,所有人都回到房间,进入可能是有生以来最沉的一场美梦。然而李钦和凯克没有睡。

李钦把凯克叫到飞行大厅中远离各种设备的角落,又确认屏蔽了一切电磁信号,在遥远月光幽微的光亮中,李钦压低了声音对凯克说:“我找到宙斯的弱点了。”

“什么弱点?”凯克急忙问。

“你看到今天下午释放的信息了?我发现他一个致命的问题。”李钦说。

“他不懂情感?”凯克问。

“不是,那不算什么大问题。”李钦说,“大问题是,宙斯也不是一个单一体,他是一个复杂智能体系,是全世界许多个次级人工智能体系汇总生成的,而每一个次级人工智能体系,又是由无数小的智能程序组成,其中又带有历史演变过来的各种版本的痕迹。今天我最大的发现就是,既然我百年前隐藏的程序包还能在基底层深处存在,就说明宙斯本身是不能理解他智能体系的所有角落的。他只是一个集大成者,不是无孔不入的幽灵。”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有机可乘。”李钦更加轻声说,似乎屏蔽了各种电磁连接之后仍然担心隔墙有耳,“你还记得咱们刚回来的时候有图像引导咱们去找到牧野吗?我当时就想不明白这是谁做的。现在想明白了,这是我当时埋藏记忆的、次一级人工智能程序的自动行为。它检测到我的存在,就自动匹配基因找到牧野,推荐路线,这未必是宙斯授意或知道的行为。这就好比人类。我们实际上头脑中有无数自动运行的程序,咱俩站在这儿说话,你只关注我的话,不会知道还有个‘控制站姿’的自动程序,有个‘调节视觉’的自动程序,还有你的各种潜意识。这些程序都自动运行了,没出状况你就不会注意。所有智能心智都是系统集合,都有许多自动运行的子程序,宙斯也不例外。”

凯克似乎明白了什么,心开始怦怦跳:“这意味着什么?”

“对心智体系而言,最大的问题是注意力的有限性。”李钦说,“即使宙斯的算力超强大,他也只是一般性地遍历信息,不会随时注意到所有自动运行程序内部,尤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抓住他注意力的时候,他更不会注意内部……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分头行动了。”

“你是说,”凯克觉得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我去吸引他的注意?”

“是的。你吸引他的注意。我进入他的内心。”

13

航天中心大厅远端的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遥远的白色天光。飞行大厅的人都还没睡醒。凯克走入驾驶舱,关门,就位,面向遥远的出口沉然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