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问题(第19/22页)

“那么,”控方律师问,“以犯罪统计学的角度看,在这种激烈的情绪和负面记忆控制下,有多大概率实际发生伤害,乃至凶杀?”

“不能一概而论。”陈达说,“凶杀概率还与相关当事人的亲密程度、当时的时空环境和嫌疑人平时的一贯性人格特征有关系。”

“那么当事人是家庭亲属的情况下,在激烈的情绪和负面记忆控制下,有多大概率实际发生伤害,乃至凶杀?”

“不到10%。具体数字根据口径有所差异。”陈达说,“不过,在有过激烈冲突的情况下,如果家庭成员有伤亡,凶手是另外的家庭成员的概率超过50%。”

法庭现场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控方律师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特意停了片刻说:“最后一个问题,根据林山水的日常行为数据记录,他成为凶杀犯的概率有多大呢?”

陈达目不斜视,面色仍然静如止水,说:“林山水从中学起就具有不稳定型边缘性人格,曾有过酗酒、打架斗殴、退学等明显反社会倾向,对戏剧化情节有特殊偏好,离家独自居住,没有稳定职业,与一群游离在正常社会秩序之外的边缘性群体接触紧密。在家中发生过多次争吵,情绪易唤起,愤怒情绪占据家庭冲突中78.5%时长,曾多次被检测出憎恨情绪,还有威胁性恶语相向和实际持物肢体对抗记录。当天因为受到妹妹情绪失控的影响,也处于情绪失控的边缘。总体而言评估,这种情况下犯下罪行的概率超过89%。”

青城听到这个数字的第一瞬间就知道,林山水这孩子完了。

“所以你做出了正当防卫的合理判断?

“是的,我的判断满足所有的流程规定。”

控方律师特意走到陪审团面前,向他们示意,然后转头又问陈达:“那后面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之后林山水下楼去了,我不清楚他去做什么。我扶着林安坐到工作室的沙发上,他在大口喘气,感觉不适,有心脏病突发的相关症状。我去隔壁的医务室给他拿药。回来之后,看到林安倒在地上,被尖锐物刺伤腹部,有鲜血流出。林山水在现场,跪在林安旁边。”

“这中间大概有多久?”

“三分钟左右。”

“好的,我问完了。”控方律师充满风度地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辩方律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尤其是针对林山水的具体指控:“请问,你有哪些实际的针对我当事人的证据?”

陈达依然平静如水,似乎感觉不到空气里鲜明的敌意:“我想,呈现证据,是控方律师的义务。我只是证人之一。”

“那换句话说,”辩方律师又问,“除了你对林山水的情绪状态扫描和成长历史数据分析,你还搜集到哪些更直接的证据?比如看到他手持凶器?听到林安的遗言?或者其他什么?有这些证据吗?”

“他跪在林安身旁。”陈达说。

“他只是跪在林安身旁而已!”辩方律师说,“林山水碰凶器了吗?”

陈达说,“没有。但是他手上有血迹。后来警察从凶器上发现了他的指纹。”

“他手里抓着凶器往受害者身体里扎吗?你亲眼看到了吗?”

“没有亲眼看到。”

“也就是说,你除了对林山水的情绪和人格扫描,也并没有更直接的指控证据对吗?”

“我没有进行指控。”陈达说。“我只是说,横向统计比较而言,他的犯罪概率超过89%。这不是指控,只是一个客观陈述。”

“概率是客观陈述吗?”

“是的。”

“但是你对林山水的测评,难道没有夹杂你自己的恶意揣测吗?”

“我的每个计算,”陈达仍然平和,“都是在互联网过亿的群体研究中得出的。”辩护律师很年轻,他在试图用对人类证人的方式对待陈达,试图挖掘细节和激怒对方,以找到证词的弱点,然而陈达完全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