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希望的泡泡(第27/31页)
小蜜蜂向碗底飞,这儿有一块区域比别处的透明度更高一些。那儿原是实验指挥所,那个透明的球形建筑。它也被平面化,贴在碗壁上。半球中的三个人成了放大的剪影,摊手摊脚地嵌在透明物中,有点像琥珀中嵌着的古生物,只是尺度大了几十倍。通话器中听见小蜜蜂里的埃玛在低声说:
“这位可能是泡利老师,他的肤色最白;这位应该是霍普斯,身边是那架小型天文望远镜;这是康先生,还能看清他的白发。今天是他的85岁生日啊……”
那边沉默了,船员们在向三位烈士默哀。
两艘飞船离开月面,搜索一番后找到了其它一些飞船。它们也都被平面化,形成了弧度相同的球面残片。这些残片在形成的瞬间应该都与第二拉格朗日点等距,也就是说被堆积在半径6万千米的超级球面上。这些位置已经远离引力稳定点,而且地球和月球的相互位置也早就变了,所以,由于地月引力的拖曳,这些残片散布在长达数十万千米的地球轨道上。但残片中没有发现安放镭块的正方体网格。《女娲号》和《宇宙虫号》都带有辐射监测仪,但仪器上没有任何显示。为了确认镭块的消失,姬继昌让飞船电脑计算出镭块儿三小时前的空间座标,然后赶往那里。飞船逼近那个曾经的球心,仪器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实验成功了。那个有125个节点的镭块方格确实已经随着一块自我封闭的空间,从这个宇宙中飘走了。
实验成功了,而且是超乎意料的成功。现在,泡利激发的封闭空间不是区区千米尺度,而是直径为12万千米的超级球。它甚至可以轻松地把半径6373千米的地球封闭其中,送到另一个宇宙。只是——这场胜利的代价过于惨重,它以三条生命为牺牲,以32艘贵重的虫洞式飞船为陪葬。
两艘飞船再次返回月面,以常规动力悬停在大碗的中心,向三位殉难者致敬。大家目光泫然,但都没有流泪。眼前这个造型奇特的碗可以说是三人的纪念碑,是一件超现代派的艺术品。它有足够的强度,估计能抵抗微陨石的冲击,寿命至少可达数万年——不过宇宙已经没有这么长的寿命了,数百年上千年罢了。这么说来,这座薄薄的纪念品肯定能“与天同寿”。
他们告别死者返回,姬人锐平静地说:
“三条人命,32条飞船,全世界半个年度的GDP。我欠了一百万年都还不清的巨债,也许只有追随他们三人去,才一了百了。”
楚氏夫妇相对摇头,楚天乐低声说:“姬大哥别这样想。这是咱们大家的债。”
鱼乐水凄然说:“是咱们大家的债。我回去后得尽快向三人的家属吊唁,可是——我该如何开口啊。”
有关这次小型天文尺度灾变的情况陆续汇集。灾变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是:由欧洲航天局ESA和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共同投资建造的空间激光干涉天线LISA(是一个位于太空的正三角形激光干涉仪,边长为500万千米,用以测量引力波)自2015年建成后从未得到过确定的信号,但那天的记录上却出现了一个突然的峰值,时间正是实验激发时刻。
第二天晚上,姬人锐和楚天乐、鱼乐水、姬继昌商量后,召开了乐之友科学院和泡利—姬继昌小组的联席会议。鉴于上次暗杀事件的教训,此次姬人锐未雨绸缪,派鲁军定和他的手下在会议室外布置了严密的警戒。会场气氛沉重,没有挂三位烈士的遗像,但在主席台上放了三束白色的鲜花。姬人锐声音低沉地说:
“大家起立,向三位烈士默哀。”
众人默哀,每人都泪光盈盈。姬人锐请大家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婴儿宇宙激发实验是乐之友建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败,赔上了三条宝贵的生命和32条贵重的飞船。世界上肯定会掀起一阵凶风恶浪把我们吞没,而我这个人类史上空前绝后的最大欠债人只有自杀才能谢罪。不过我想,在惩罚之剑落下之前,我们得抓紧时间对实验来一个总结,这样在法庭上忏悔认罪也能说得利索一些。现在,请泡利小组的第二负责人姬继昌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