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山和出山(第18/19页)
“咱们的营地就扎在这儿吧,怎么样?”他笑着说,“我觉得,观察尘世最好是隔着一段距离,那样才会有上帝的目光。”
三个伙伴没有异议。他们下了车,把野餐毯子铺在地上,摆好食品、刀叉、酒杯和法国葡萄酒。亚历克斯·汤利是年轻的天体物理学家,他今天邀约的三位朋友也都是年轻科学家,是各个专业领域的佼佼者:分子生物学家乔治·雅各比,数学家詹姆斯·格莱克,理论物理学家玛格丽特·坎尼普,后者也是亚历克斯的女友。四个人在地毯上安顿好后,亚历克斯从旅行背囊中掏出一个装潢考究的方形酒瓶,钴蓝色的瓶身中荡漾着深红色的酒液,透着高贵的皇家气质。亚历克斯小心地打开瓶塞,为各人斟上酒:
“这是一瓶百龄坛牌苏格兰威士忌,20年前的30龄特酿,所以它有50年的历史了,在我祖父的庄园酒库中也算是极品。我一直没舍得喝它。今天就用它来纪念我的祖父吧。他不久前去世了。”
四人举杯,祝老人安息,然后呷着酒,细细品味着。乔治说:
“亚历克斯,这瓶威士忌确实是极品!余味中带着橡木和金雀花的绵长芳香。向你的祖父致敬,他生前一定非常会享受生活。”他笑着说,“愿他在天堂中也能喝到这样的好酒。”
“没错,他是典型的老派美国人,把各种生活细节雕琢得非常精致。只是——”他叹息一声,“也许我们已经习惯的享乐主义社会马上就要坍塌了。”他把一具蔡斯双筒望远镜交给伙伴,“来,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吧。”
镜野拉近了那片白花花的裸体,有如一堆白色的天蚕,其中也夹着一些黑人和黄种人,这是在网上组织起来的一场万人性派对。自从楚马格林发现公布之后,各西方国家中的集体露天性派对已经不是稀罕事。有人说动物种群濒临灭亡时性欲会特别旺盛,这符合进化论,因为濒死物种是以“强化生殖”作最后的抗争。这也许是这些性狂欢的深层生物学原因。对类似的露天性派对,各国警方基本装聋作哑,因为社会上积聚着越来越浓的绝望、愤懑、狂躁和戾气,如果这些负面情绪能在性集会上多少得到释放,又何必干涉呢。今天的集体露天性派对更特别一些,它是专为同性恋者组织的,所以此刻沙滩上进行的大多是同性之间的性游戏,以男“同志”居多,女性也不少。沙滩上气氛相当平静,甚至算得上静谧祥和,性游戏都是一对一的,没有难以入目的群交。不过他们就像舞会上交换舞伴一样安静有序地交换着性伙伴,也偶尔会转换为异性的交媾。悬崖上的四个人品着酒,轮流使用望远镜,静静地观看着。
“世界末日的景象。”理论物理学家玛格丽特先开了口,“就像古巴比伦,双性神阿芙洛蒂忒的神庙中,圣妓借着神的名义公开淫乱。或者像古罗马,男女混杂的阿格里帕大浴场中,贵族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公然行淫。不知道历史该如何记载我们这个颓废的时代。”
数学家詹姆斯苍凉地说:“只要有历史记载,那就不是世界末日。怕只怕连后人的评判也没有了。“
生物学家乔治说:“我对同性恋毫无不敬,但我认为它只是富裕时代的奢侈,是富裕时代人类过度繁衍时冥冥中设立的自限。一旦它,”他指指天上,大家知道他是指那场空间暴缩,“越来越近,人类得为生存和繁衍而挣扎时,这种现象自然就会消失的。眼下这一幕只是油灯熄灭前的回光返照,所以不必看得太重。”
亚历克斯点点头,“你说得对。你说同性恋只是富裕时代的奢侈,其实西方社会的‘个人至上’同样是富裕时代的奢侈。如果社会陷入绝境,人类肯定会重拾集体主义,靠它来凝聚群体,拼死杀出一条活路。”他顿了顿,“在东方的中国,已经有人开始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