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地球之母亲篇(第8/33页)
快到总部时柳芭通报说,七艘离子式飞船仍然匿踪,但几家天文台发现了三颗低轨道卫星,已经确认它们不是人类在灾变前遗留下来的卫星,而是新出现的。这三颗卫星个头很小,其轨道有的平行于赤道,有的是大角度的极地卫星。据斯可里推测肯定不止这三颗,也许有数十颗以组成低轨道卫星网,正如地球上曾出现过的由77颗卫星组成的铱星系统。所以,显然“他们”是在投放通讯卫星,组建全球性的通讯网络。等网络建成,外星使臣就要出现了,也许是来送最后通牒。几分钟后柳芭再次通报,发现的小卫星已经增加到13颗。
总部已经能看见了,侧向飞来一架同型号的空中自行车,此时差不多与他们并行。透明的车厢内,几个人正在高兴地向这边挥手,文姬认出了几个人:君兰阿姨、青云阿姨、刚刚和芳芳,还有——她的呱呱。呱呱奶奶举着她,把小脸蛋贴在窗户上,呱呱还不会挥手,估计也看不见这边车内的妈妈,不过她一直在笑,笑得很甜。两架空中自行车都来到了基金会大楼的楼顶,楼顶有不少人在迎接,打头的是柳芭会长。文姬示意那边先降落,因为这边降落后,泡泡会把大楼重新箍成圆球。虽然只是视觉上的错觉,但说不定会影响到那架空中自行车的降落。
那架空中自行车降落了,乘客跳下来,更加起劲地向这边挥手。文姬在天上盘旋着,等待降落的那架腾开位置,也不时向下边挥挥手。降落位置腾出来了,文姬飞过去,准备降落。她回头交待靳伯伯和小罗格抓好扶手,伯伯点点头。文姬在匆匆一瞥中看到,他的表情焦灼而苦重。
然后,历史在这儿停摆。
事后,褚文姬努力回想当时的感受。当时好像有某种冲击波,在她的脑海中搅起了轻微的涟漪。但肯定很轻微,几乎没有感觉。所以,当她在降落过程中偶然扫视到下面的人群时,完全惊呆了。他们都在地上踉跄,捂着脑袋或胸脯。几秒种后人们已经全部跌倒,或仰面或俯身,横七竖八,四肢痉挛,每人的体态都充满着痛苦的张力。那一瞬间褚文姬脑中滑过的画面是新疆沙漠中枯死的胡杨林,那些死后千年不倒千年不腐的枯树努力向天空伸着虬曲的枝桠,同样充满着痛苦的张力。事后她回忆不起来当时是否听到尖叫声,好像没有,也许众人的喊声尚未出来,就哽在喉咙中了。但也许是幻觉,她耳边独独回荡着呱呱尖利的哭声,哭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这个印象多少年后仍然清晰。
当时,她在极度震惊中完全可能失去控制,让空中自行车一头撞向地面。但她知道靳伯伯,人类的雁哨,就在车上,她不能因情绪失控而让靳丧生,那她就万死莫赎了。她用意识深处残存的力量努力控制好飞车,平稳地降落,然后飞快地打开车门,准备跳下去奔向她的呱呱——但她随之想到了车上的雁哨,想到了小罗格,便回头嘶哑地说:
“伯伯,罗格,快下车!”
伯伯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精神休克。褚文姬非常焦灼,伸手去拉他,就在这时,伯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满了一扇窗户。文姬震惊地看着伯伯死白的面容,在一瞬间清醒地意识到:靳伯伯,这位人类曾经的雁哨,其生命之火肯定要熄灭了,没有希望了。她哭着喊:“伯伯!伯伯!”小罗格也在喊:“爷爷!靳爷爷!”没有回声。文姬弯下腰,努力抱起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踏上地面。惊呆的小罗格此时也清醒了,忙从空中自行车上跳下,过来帮她。
两人抬着靳逸飞的身体,文姬泪眼模糊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地下的人显然都已经是尸体,个个面目扭曲,七窍流血。他们是在瞬间死亡的,那一瞬间的痛苦凝固在他们的脸上、四肢上和身体上,甚至凝固在空气中。她找到了婆婆,婆婆是同样的姿态,身下压着一个小小的同样扭曲的身体。她要过去,把婆婆和呱呱抱起来,唤醒她们……靳伯伯在拉她,焦灼地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疚悔、自责、焦灼、甚至乞求。他声音微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