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地球之双殇(第46/59页)

第二天傍晚,青云基本恢复了。她坐在接近洞口的洞内,惊惧地望着洞外的夕阳。靳强知道她是在怕什么——按照推算,马上就到来震的时候了。呆在洞里的几个人自然不怕,但小飞呢,洞外的小飞要受苦了。而且不是受一次苦,10天的旅程中要经受六次脑震啊,但愿六次脑震的累积不至于击垮他。

将要来震的时刻,全家人都陪着青云坐在洞口,默默地为小飞祈祷。忽然——来震了!也许是坐得太靠洞口的缘故,今天这个“被赐福”的山洞一点儿没起到屏蔽作用。五个人都被击倒了,大口大口地呕吐,大脑也都变成了一盆浆糊。他们昏昏沉沉地想,在洞内就这么难受,洞外的小飞不知道咋样啊。然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

靳逸飞用半天的时间走出了大山,前边是一座城市。这是一座死亡的城市,没有来往的车辆,没有闪亮的红绿灯,也很少有行人。寥寥几个行人都目光痴呆,走路的样子像僵尸。倒是有很多家畜家禽,像猪啦,狗啦,鸡啦,鸭啦,都挣脱了主人的约束,在城市中任意游走,为城市增添了活气。路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很多车辆,大都是撞坏了的。他忽然发现一个院内停着一架小蜜蜂,看上去状态良好。院内无人,他略为犹豫,翻墙进去。没错,这架小蜜蜂状态完好,点火钥匙也在。检查发现它的金属氢燃料是满的,飞到南极都不成问题。他坐在驾驶椅上犹豫着。按说他不敢驾驶小蜜蜂的,如果正在空中飞行时突然来了脑震那就麻烦了。作为地球人唯一的雁哨,他的生命很贵重,不能轻忽。但这些天他对脑震的规律已经摸透了。下一次来震是傍晚6点13分左右,距现在还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小蜜蜂足以飞到乐之友总部了,这样可以省下八九天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可以少经历四五次脑震。他只需掐准时间,在脑震来临前提前降落,就可以避开危险。

他下了决心,启动小蜜蜂,向西南方向飞去。机下也是一幅静景,没有航班、火车、汽车和行人。天上的卫星应该还在正常运行,但在这个高度他看不见。远处是一片漂亮的水面,那是国内储水量最大的水库,前辈们孵化卵生人的小岛就在这儿。但此时库容量相当小,这说明雁哨指令(其中包括让各水库闸门开启)确实得到了落实。小蜜蜂飞过一道东北——西南走向的山系,前边出现了一片透明材质的楼房群,这就是乐之友总部了。靳逸飞看看表,5点40分,离脑震来临还有33分钟,足够他安全降落了。

楼房群迅速变大,中央是三幢耸入云天的主楼,分别是乐之友一会两院的,其中科学院大楼是螺旋形,像一架盘旋而上的天梯,由球体连缀而成;工程院大楼是金字塔形,基金会则是比较保守的圆柱形,楼顶比较宽敞。靳逸飞在三座楼的中心找一块平地降落,降落前瞥见圆柱形大楼楼顶西侧有一个人,是位女士,她正张开双臂,似乎是在闭着眼睛拥抱夕阳。靳逸飞多少有点奇怪:在脑震的多次摧残下,这位女士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但他无暇多想,赶快把小蜜蜂落在空地上。

现在安全了,那就咬紧牙关,准备迎接脑震吧。小蜜蜂降落后,乐之友总部内没有任何反应,没人出来迎接,没人在窗口探望。靳逸飞也先不忙下机,准备在机上熬过脑震后再说——忽然他浑身一震,想到了楼顶的女人是谁:乐之友工程院院长刘苏,一位亲切的漂亮干练的大姐。他也悟到刘苏是在干什么:恐怕不是在欣赏落日,而是准备在楼顶一跃而下,去拥抱死亡。这丝毫不奇怪,在脑震的蹂躏下,越是社会精英越容易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她此刻可能正闭着双眼淬硬自杀的决心,因为她似乎没有看见飞来的小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