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纳瑞斯(第3/13页)

“呃,这个问题就是,”谢维克说,“送一个阿纳瑞斯人去乌拉斯。”

会场上响起一片惊呼和质疑声。谢维克没有提高嗓门,他的音量很低,近乎喃喃自语,但是很决绝:“这么做对阿纳瑞斯星球的任何人都不会带来伤害或者威胁。而且,显然,这是这个人个人的权利;事实上这是一种测试。移居条款上对此并没有提出禁止。如果现在禁止这一点,就意味着PDC是某种权力机构,意味着一个奥多主义者的个体权利遭到了侵犯,他无法自主地去从事于他人无害的行为。”

鲁拉格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她微微地笑着。“任何人都可以离开乌拉斯。”她说。她明亮的眼神从谢维克身上转到比达普身上,随后又转回谢维克身上,“任何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去往任何地方,只要资产者的飞船愿意带他走。不过他不能回来。”

“谁说不能?”比达普问道。

“移居终止条款。飞船上下来的人,不得去往阿纳瑞斯港以外的区域。”

“哦,那很明显是针对乌拉斯人,而不是阿纳瑞斯人。”说话的弗达兹顾问年纪很长。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就算他说的话会让事情背离自己的预期,还是会照说不误。

“从乌拉斯来的人自然就是乌拉斯人。”鲁拉格说道。

“太教条,太教条了!这不是在故意找碴儿吗?”特里匹尔说道,这位女士块头很大,人也很沉着。

“找茬碴儿?”那个新来的年轻人大声吼道。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有北台口音。“如果你不喜欢找碴儿,听听这个吧。如果这里有人不喜欢阿纳瑞斯,就让他们走好了。我会帮他们的,我会把他们送到港口去,我甚至可以把他们踢到那儿去!可是他们要是想偷偷地溜回来,会有人,会有真正的奥多主义者在那里候着他们的。我们可不会微笑着说:‘欢迎回来,兄弟们。’我们会打断他们的牙,让他们自己咽下去,会把他们的蛋蛋踢进他们肚子里。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够透彻吗?”

“不透彻,很粗俗,像放屁一样粗俗。”比达普说道,“透彻是思想的外在体现。在来这里放屁之前,你应该先去学学奥多主义。”

“你根本不配说奥多这个名字!”年轻人咆哮道,“你们,你和你们整个协会,全是叛徒!阿纳瑞斯到处都有人在盯着你们。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让谢维克去乌拉斯,去把阿纳瑞斯科学卖给那些资产者。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些假慈悲的家伙,都巴不得能去那里,过上富足的生活,让那些资产者对你们交口称赞。你们可以去!你们走了我们都要谢天谢地!可是你们要是妄想回这里来,等待你们的将是正义!”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隔着桌子把身子倾过来,正对着比达普的脸大吼大叫。比达普抬头看着他,说道:“你指的不是正义,而是惩罚吧。难道你认为这是一回事吗?”

“他指的是暴力。”鲁拉格说,“如果真有暴力发生,那也是你们引发的。你和你的协会。这是你们应得的。”

坐在特里匹尔身边的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开始发言,他的声音因为尘咳而变得嘶哑,他是西南区矿工协会的一名访问代表,在这个问题上本不该他来发言的。一开始他说得很轻,谁都没能听真切。“……人所应得的,”他说道,“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得到一切,得到曾堆积在那些死去帝王陵墓中的一切奢侈品。我们又什么也不应当得到,即便是饥饿时的一口面包。在别人挨饿的时候,我们难道不是在吃吗?而你们要因为这个而惩罚我们吗?你们会因为别人可以吃饱而我们饿着肚子就奖励我们吗?没有人应当受到惩罚,没有人应当得到奖励。不要去想什么应得,不要去想什么获取,这样你才能真正地开始思考。”当然,这些都是奥多《狱中书》里的句子,但是经由这个虚弱沙哑的声音表述出来,就有了一种奇特的效果。似乎这些话是眼前这个人自己逐字逐句想出来的,似乎这些都是出自他的内心,速度很慢,很艰难,就像一股水流从沙漠的沙土中极其缓慢地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