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纳瑞斯(第13/13页)

“那他们会怎么做呢?”

“呃,如果他们能让防卫协会相信危险的存在,就可以把飞船击落。”

“防卫协会会那么傻吗?”

“我想应该不会。可是防卫协会之外的人也可以拿火药做炸药,在地面上将飞船炸掉。或者,更有可能的是,等我下飞船便开始攻击我。这是最有可能的。要去乌拉斯观光的话,往返计划中必须考虑到这一点。”

“这值得吗,你去冒这个险?”

他茫然地直视前方,片刻之后,他说道:“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值得的。如果我能在那里完成我的理论,然后交给他们——交给我们和他们以及所有的星球,你知道——我愿意去冒险。在这里我被墙围住了,我被局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没有设备,没有同事,没有学生,我很难工作,很难去试验我的结论。而且就算我得出了结果,他们也不想要。或者说,就算他们想要,比如萨布尔,他们也要让我放弃对这个结果的所有权,以换取别人对我的接纳。等我死了以后,他们会把我的结果拿出来用,事情总是这样。可为什么我得把毕生的成果作为礼物献给萨布尔,献给萨布尔们,献给一个星球,献给这个星球上那些卑鄙的、诡计多端的、贪婪自私的家伙呢?我希望能将它与人分享。这是我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应该把它拿出来,分而享之,它是永不枯竭的!”

“那么,好吧,”塔科维亚说道,“它是值得的。”

“值得什么?”

“值得冒险,再也不能回来的风险。”

“再也不能回来。”他重复着,一边用一种热烈而又有些心不在焉的奇怪眼神看着塔科维亚。

“我想,支持我们、支持协会的人的数量其实超过了我们的预期。只是我们自己真正的行动还不够——没有努力把他们团结起来——没有尝试。如果你去尝试了,我想他们会站出来支持你的。如果你打开了那道门,他们就能再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呼吸到自由。”

“也有可能他们都冲过来要把门关上。”

“如果他们那样做,对他们自己有什么好处。在你着陆的时候,协会的人可以保护你。到那个时候,如果人们还是满怀敌意和仇恨,我们就会跟他们说,见鬼去吧。一个惧怕无政府主义者的无政府主义社会要它何用?我们可以搬到孤寂镇、上西迪普或者极北镇去。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独自住在山里,那里有的是空间。会有人愿意跟我们同行的,我们可以组建一个新的公社。如果我们的社会甘于陷入政治及权力之中,那我们就必须远离这个社会,我们再去建立一个超越于阿纳瑞斯之外的新阿纳瑞斯,一个全新的开端。怎么样?”

“很美。”他说,“很美,亲爱的。可是你知道,我是不会去乌拉斯的。”

“哦,你会去的,而且你还会平安归来。”塔科维亚说。她的双眼异常深邃,是一种柔和的深邃,就像夜幕笼罩着的森林。“只要你出发了,你总是能够到达,而且你也总是能够回来。”

“别傻了,塔科维亚,我不会去乌拉斯的!”

“我累了。”塔科维亚说,她舒展一下身子,然后靠过来拿前额抵着他的胳膊,“我们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