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乌拉斯(第4/7页)

“我并没有接近火药厂。他们让我远离平民,生活在学者和有钱人中间。我不会看到穷人,也不会看到任何丑陋的东西。我被包进了一张棉纸里,再包进一个盒子里,外面是纸箱子,再外面还有塑料膜,就像这里所有的东西一样。按他们的设想,我应当在那里过得很开心,做自己的工作,这个工作在阿纳瑞斯我无法做。等这个工作完成之后,我应当把成果交给他们,然后他们就可以拿这个来威胁你们了。”

“威胁我们?你是说,地球,还有海恩,以及其他外太空政府吗?他们拿什么来威胁我们呢?”

“消除空间技术。”

她沉默片刻。“那就是你在做的工作?”她用她那温柔、愉快的声音说道。

“不,我做的不是这个!首先,我不是发明家和工程师,我是一个理论学家。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是一个理论,一个时间物理学的统一场理论。你知道这个吗?”

“谢维克,你们西蒂安的物理学,你们的贵族科学,我一无所知。数学、物理和哲学都不是我的专业,而你们的物理学似乎就是包括这些,还有宇宙哲学,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不过,你说的共时理论我还是知道的,正如我知道相对论一样;就是说,我知道,从相对论可以得出一些伟大的实践成果;所以我想,你的时间物理学应该也能让某些新科技成为现实。”

他点了点头。“他们想要的,”他说,“就是事物在空间的瞬时迁移。跃迁,你看,也就是没有空间移动和时间间隔的太空旅行。按我看,他们将来终究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但不会是借助我的公式。不过,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倒可以借助我的公式制造出即时通信仪。人类无法跨越广大的时空,思想却能够。”

“什么是即时通信,谢维克?”

“这是一种概念。”他微微笑了笑,但心情并不怎么好,“那应该是某种仪器,可以让太空中某两点之间的通信没有任何的延时。信息当然不是由仪器本身传输的;共时性就是同一性。但是根据我们的理解看来,这种共时就表现为一种传输、发送的过程。因此我们可以借助这个仪器在不同的星球之间进行谈话,不必像电磁波信号一般要花很长时间来发送和接受信号。那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东西,就像一种电话。”

肯恩笑了起来。“对物理学家来说才简单吧!那么说,我可以拿这个——即时通信仪,对吧?——跟我在德里的儿子通话喽?还有我的孙女,我离开地球的时候她才五岁,我搭乘接近光速的飞船从地球来乌拉斯的路途上,她已经又长了十一岁了。我能够知道现在家里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十一年前的陈年旧事,我们可以做出决定,可以跟别人达成共识,可以分享信息。我可以跟齐佛沃尔的大使交谈,你可以跟海恩的物理学家交谈,不同星球之间思想的交流不再遥遥无期……你知道吗,谢维克,按我看,你这个非常简单的东西也许可以改变九个已知星球上数十亿人的生活哩?”

他点了点头。

“这让星球联盟有了实现的可能。现在,我们彼此之间间隔着漫长的年月,从一地到另一地要花上几十年,提出问题后,得到回答也得等上几十年。你这样就好比发明了人类的交谈!我们可以交谈了——我们终于能够一起交谈了。”

“到时候你会说些什么呢?”

他语气中的愁苦让肯恩不知所措。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身子前倾,一只手痛苦地揉着额头。“呃,”他说,“我必须向你说明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以及之前为什么要来这个星球。我来这里是为了这个理论,纯粹是为了这个理论,来向别人学习、向别人讲授、跟别人分享这个理论。你看,在阿纳瑞斯,我们是与世隔绝的。我们不跟其他人或跟其他外星人交谈。在那里我无法完成我的工作。即便我能够完成,他们也不会想要的,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用处。于是我来到这里。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对话、分享。在光实验室做的那个实验证明了原先无法证明的东西,而来自外星球的一本叫《相对论》的书也提供了我所需要的外来刺激。所以,最后我终于完成了工作。还没有把它写成文字,不过我已经完成了公式和推理,这个理论其实就已经完成了。不过对我而言,这些想法并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对我而言,我所在的社会也是一个理论,我是被这样一个社会所造就的。这个理论就是自由、变革、人类团结,这同样重要。尽管我很愚钝,最后我还是发现,如果我努力去实现其中的一个抱负,物理学的抱负,那我就背叛了另一个抱负。我就要听任资产者从我这里将真理收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