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乌拉斯(第9/16页)

“哦,对。我得带上钱。”

谢维克马上开始行动。艾弗尔挠了挠头,表情凝重,不过还是跑到门厅去打电话叫车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谢维克已经穿着外套,在门厅外头等着了。“那您下楼吧。”艾弗尔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卡伊正在后门,得等五分钟。让司机从树林路走,那里没有检查站,千万不要走正门,在那里您肯定会被截住的。”

“他们会把这怪罪到你头上吗,艾弗尔?”

“我并不知道您走啊。明天早上,我就说您还没有起床,还在睡觉。再拖上他们一会儿。”

谢维克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拥抱了他,然后又握了握他的手。“谢谢你,艾弗尔!”

“祝您好运。”仆人似乎有些慌乱。等他回过神来,谢维克已经走了。

在跟薇阿共度的那奢侈的一天里,谢维克把手头大部分现金都花光了,现在去尼奥的出租车又花了十元钱。他在一个主要的地铁站下了车,然后借助手头那张地图的帮助,坐地铁去了老城,这个城市的这片区域他以前从未见识过。地图上没有标出玩笑街,于是他在老城区最中间那个站下车。从宽敞的大理石车站走到街道上时,他困惑地停住脚步。这个地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尼奥埃希拉。

天空中正飘着灰蒙蒙的细雨,天色很黑,却没有路灯亮着。路灯柱倒是有的,可是灯却没有打开,也有可能已经坏掉了。四下里那些紧闭的窗户中漏出道道微弱的黄色光柱。街道那一头很明亮,因为有一扇门是敞开的。门口懒懒散散地坐了一群人,正在大声说话。人行道被雨水弄得滑滑的,上头乱扔了许多纸片和垃圾。他能看到的那些店面都很矮,全都拉着厚重的金属或是木头的门。只有一家店面,显然是遭过火灾,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大洞,破损的窗户上还挂着些碎玻璃片。人们匆匆地经过,像一个个静默的影子。

他身后的台阶上走来一位老太太,他转过身向她问路。借着地铁入口那个黄色球形指示灯的亮光,他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面庞:苍白,皱纹密布,呆滞的目光中似乎充满敌意和厌烦,两只大玻璃耳环在两颊边来回晃动。她费力地上着楼梯,弓着背,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有关节炎甚或背部残疾。可是她其实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老,她连三十岁都不到。

“请问,玩笑街怎么走?”他磕磕巴巴地问道。她漠然地瞟了他一眼,快步迈过最后几级台阶,一言不发便走掉了。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下走。本来他还为自己的突发奇想以及成功逃离伊尤尤恩大学而兴奋不已,现在这种兴奋开始变成了忧惧,有一种被驱逐被追赶的感觉。他避开聚在门口的那堆人,直觉告诉他,一个单独的外来者是不应该去接触这种人的。他看到前头有一个人在赶路,于是赶上去,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那人说:“我不知道。”然后也走掉了。

现在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往前走。他来到一个相对明亮一些的十字路口,两头的路都是弯弯曲曲的,路边那些俗艳的告示牌和广告在细雨中闪着微弱的光芒。路边有很多的酒馆和当铺,有些还开着门。街上熙熙攘攘,酒馆里有很多人在进进出出。有个人躺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外套揉成一团蒙着脑袋,就那样在雨天中躺着,也许是睡着了,也许是病了,甚至是死了。谢维克惊恐地看着这个人,以及眼前那些神情漠然的往来路人。

他这样呆立着的时候,有人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这个人年纪大约是五十或六十岁,个子很矮,脖子是歪的,脸上胡子没刮,眼睛红红的,现在正咧嘴笑着,嘴里已经没有牙齿。他就那样傻乎乎地冲着这个惊恐的大个子笑着,一边伸出一只抖抖索索的手指着他,嘴里咕哝着:“你这些头发是咋回事?呃,呃,这些头发,怎么有这么多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