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乌拉斯(第14/16页)
他快讲完的时候,警方的直升机也在向广场这边靠近,飞机的轰鸣声淹没了他的讲话声。
他从麦克风面前往后退了退,抬起头,在阳光中眯着眼睛看着上方。人群中有很多人也开始往上看,他们的头和手一起动起来,那场景就像一阵风刮过阳光下的一片麦田。
议会广场就像一个巨大的石头盒子,在这个盒子里,螺旋桨转动时发出机械怪兽般的恐怖声音,令人难以忍受。直升机里机关枪的射击声也被这个声音所掩盖。人群的骚动声也无法盖过这个声音,这是武器毫无意识的咆哮、毫无意义的话语。
直升机的火力集中射向站在国会大楼台阶上以及附近的人。大楼的柱廊马上成为台阶上那些人的避难所,一会儿工夫柱廊就挤满了人。人们惊恐地往通向国会广场的那八条街道上冲出去,人群的喧闹声很快变成哀号声,感觉像刮过了一阵大风。直升机就在他们的头顶徘徊,不过无从判断它们是否还在开火;人们彼此挨得太近,死去的和受伤的人都不会倒下。
随着一声爆炸,国会大楼那些包铜大门轰然打开,不过那个声音并没有人听到。人们蜂拥而入,想要躲开外面的枪林弹雨。好几百人挤挤攘攘地冲进这些高大的大理石大厅;有些人一看到有避身之处就马上藏了起来;有些人拼命往前冲,想要穿过大厅,到大楼后头去;还有些人一路大肆破坏,直到士兵们出现。清一色黑色外套的士兵们踩着已经死亡和正在走向死亡的男人、女人,大步迈上台阶,在中央大厅锃亮的灰色高墙上,在人视线的高度,写着大大的两个血字:打倒。
离那两个字最近的人已然死去,他们仍冲着死者补了几枪。后来,事态平息之后,人们用水、肥皂和抹布要把那两个字从墙上洗去,但那两个字一直都在:这两个字已经被说出来了,它们是有意义的。
他的同伴越来越虚弱,脚步已经开始踉跄,他意识到,带着同伴不可能走远。现在无处可去,只能远离国会广场,但也没有地方能够停留。在米西大道上,人群两次重整旗鼓,想要跟警察正面对抗,但军队的装甲车紧随在警察队伍之后,把人群向老城区驱赶。两次对抗中黑衣人都没有开枪,但其他那些街道上传来了枪声。直升机在街道上空巡航,没人可以逃脱他们的视线。
他的同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拼命想吸入一些空气。谢维克几乎是背着他走过了好几个街区,他们现在已经落在大部队后面很远,追赶是徒劳的。“来,在这里坐一下。”这是个地下室,他帮助对方在通向入口最上面那级台阶上坐了下来。这个地下室似乎是一个仓库,窗门紧闭,窗户之间的墙壁上用大大的粉笔字写着“罢工”两字。他走到一扇门前,试着去推门,门是锁着的。每一扇门都上了锁,这是一处私人产业。他从台阶一个拐角的地方拿过一块松动的铺路石,把门的搭扣砸碎,把门打开。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既没有偷偷摸摸,也没有怀恨在心,而是成竹在胸,就像在开自家的前门。他探头进去看了看,整个地下室里装满了柳条箱,没有人。他扶着同伴下了台阶,进了屋,然后把门关上,跟同伴说道:“在这里坐吧,也可以躺下来。我去看看有没有水。”
这个地方显然是堆放化学药品的仓库,有一排洗涤槽,还有成套的消防软管。谢维克回去的时候,同伴已经晕过去了。他赶紧用消防软管里滴出来的水洗了洗同伴的手,然后察看对方的伤口。伤势比他预计的严重,肯定有不止一颗子弹打中他的手,两根手指被打掉了,手掌和手腕也都撕裂了。骨头碎片像牙签一样支棱着。直升机开火的时候,这个人就站在谢维克和玛伊达旁边,中弹之后,他就靠到谢维克身上,抓着他的身子寻求支撑。在逃离国会大楼的整个过程中,谢维克一直用一只胳膊抱着他。最初的疯狂奔逃中,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站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