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阿纳瑞斯(第14/16页)

“还会更糟的。”谢维克轻声说道,“这边怎么样?”

“很糟糕,很糟糕。”萨布尔摇着满头花白的头发,“对于纯粹的科学来说,对于知识分子来说,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时候。”

“以前有过好时候吗?”

萨布尔很不自然地吃吃笑了两声。

“夏天的飞船上有乌拉斯那边过来的东西吗?”谢维克问道。他走到屋子另一头的长椅上坐下,跷起一条腿。经过南台地区的野外劳作,他原本浅色的皮肤晒黑了,脸上那层纤细的绒毛也变成了银白色。他看起来很瘦很健康,而且很年轻,跟萨布尔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他们两人都注意到了。

“没有你关心的东西。”

“没有对《共时原理》的评论?”

“没有。”萨布尔现在的口气很阴沉,这才是他的本色。

“没有信?”

“没有。”

“真是奇怪。”

“奇怪什么?你在期待什么,伊尤尤恩大学的讲师席位?西奥·奥恩奖?”

“我期待着评论和反馈。已经有一阵子了。”这句话是跟萨布尔那句话同时说的,“也许这时间还不够写评论。”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你必须认识到,谢维克,仅仅确信自己正确还不够。为这本书你付出了很多,我知道,我也付出了很多,对它进行编辑,确保它不仅仅是对因果理论的不负责任的攻击,确保它是积极实际的。可是,既然其他物理学家没有看出你的作品的价值,那么你就该重新审视你所以为的价值,去找出差异在什么地方。如果它对于别人来说什么都不是,那么它到底好在哪里呢,有什么用处呢?”

“我是一位物理学家,不是功能分析师。”谢维克的语调很亲切。

“每一位奥多主义者同时都应当是一位功能分析师。你三十岁了吧?到了这个年纪,人不应当只知道自己身为细胞的功能,还应到了解自己在组织中的功能——自己在这个社会有机体中最适合的角色是什么。你倒也不必非得去思考这个问题,也许,跟大多数人一样……”

“要思考的。从我十岁或者十二岁开始我就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样的工作。”

“一个男孩子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一定就是社会需要他去做的。”

“如您所说,我已经三十了。这个男孩子可真够老的。”

“你所成长的环境很特殊,你受到了特别的关照和保护。首先是北景地区学院……”

“以及造林工程队、农场工作队,还有实用技能培训、街区委员会,以及旱情发生之后的志愿者工作;我所完成的克莱吉克量就是一个普通人必须完成的量。事实上,我很喜欢做这些事情,可是我同时还在研究物理学。你做什么了?”

萨布尔没有作答,只是重重地皱起他那油乎乎的额头,眼里闪着怒光。谢维克又说道:“你不妨直说吧,因为如果你有我这样的社会道德心,是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你以为你在这里做的工作是有用的吗?”

“是的。‘一个机体越有组织性,其集中性也就越强;此处的集中性适用于真正有效的领域。’这句话引自托玛尔的《定义》。既然时间物理学打算把人类所能理解的一起组织起来,那么根据定义,它本质上就是一种功能性的物理学。”

“它不能给人们带来面包。”

“我刚刚花了六旬时间帮助人们得到面包。如果再有号召,我还会去。同时我也要坚持我的事业,如果有物理学方面的工作,我会要求去做,这是我的权利。”

“目前你必须面对这样的现实,那就是,现在没有适合你的物理学方面的工作。没有你做的那类工作。我们必须向实用性转型。”萨布尔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坐姿。他看起来闷闷不乐,很不自在,“我们必须放弃五个人,让他们接受重新分配。很抱歉你就是其中之一。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