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纳瑞斯(第17/17页)

他们裸露的胳膊和胸部都沐浴在月光之中。塔科维亚脸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纤细的绒毛形成了一个朦胧的光环,罩着她的面部;她的头发以及月光无法照到的地方则是阴暗的。谢维克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和谢维克的手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银。清冷的月光下,这样的抚摸却异常温暖,令谢维克赞叹不已。

“如果将事物作为一个整体来看,”他说,“它们都是很美的,行星啦,生命啦……但如果靠近看,不过是一个由尘土和岩石构成的世界。生命本身也是一项艰辛的工作,日复一日,你会感到疲倦,会迷失方向。你需要跟它保持距离,需要中途停下来喘口气。要了解这个世界有多美,就要像在远处看月亮一样看它。要了解生命有多美,就要以逝去之人的观点居高临下来看它。”

“对于乌拉斯可以这样,就让它远远地作为我们的月亮——我也不想靠近它!可是我没法站到一块墓碑上,俯视着生命,说‘哦,可爱的生命!’。我想要的是身处其中并窥其全貌,就在此时此地。我可不奢望什么不朽。”

“这跟不朽无关。”谢维克咧嘴笑起来,他那瘦瘦的、毛发棱的身体上光影斑驳,“要窥其全貌,就是要了解生命是有尽头的。我会死去,你也会死去;若非如此,我们为什么能够彼此相爱呢?太阳也有燃尽的一天,到那时还有什么能让它闪耀呢?”

“啊!你又说教了,你这个可恶的哲学家!”

“说教?这不是说教,不是辩论,只是手的触摸,我触摸到了全部,我把它举起来。哪个是月光,哪个是塔科维亚?我为什么要害怕死亡?我能举起它,我能用手举起月光……”

“别搞得像个资产者似的。”塔科维亚嘟哝着。

“亲爱的,不要哭。”

“我没有哭,是你在哭。那是你的眼泪。”

“我很冷。月光很冷。”

“躺下来吧。”

当她张开双臂抱住他时,他全身剧烈地颤了一下。

“我很担心,塔科维亚。”他喃喃说道。

“兄弟,亲爱的,嘘。”

他们相拥入眠,那天晚上,以及此后的很多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