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纳瑞斯—乌拉斯(第5/11页)
他在沉睡许久之后醒来,面朝着那个钟,睡眼惺忪地盯着它。指针的位置在十五点过去一点,如果钟面的刻度是像阿纳瑞斯人的二十四刻度钟一样,以凌晨零点为起点,那这就意味着现在是下午三点。可是,在这个介于两个世界的空间里,下午三点到底是哪个时候呢?不管怎么说,飞船上也可以有自己的时间。想到这点之后,他觉得极度振奋。他坐起身子,不再觉得头晕了,于是便下了床,试了试身体平衡:很不错,虽然他觉得脚跟地面贴得不是太紧密。飞船的重力场应该比较弱。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想要的是坚实、可靠和确定无疑的感觉。为了找到这些感觉,他开始有条不紊地研究这间小房子。
那些空白的墙壁上其实充满了令人惊奇的设备,只要触碰一下那个面板,这些令人惊奇的装置就会马上呈现:盥洗盆、马桶、镜子、书桌、椅子、壁橱、架子。盥洗盆上连接着几个非常神秘的电子装置,你松开水龙头,水也不会断掉,水管还会继续往外冒水,直到你把它关掉为止——谢维克想,这要么是昭示着守信这一伟大的人性,要么就说明这里的热水供应非常充足。他姑且相信了后一种可能,于是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洗了一遍。没有找到毛巾,他就拿其中一个神秘装置烘干了身体。这个东西能吹出阵阵让人痒痒的热气流,令人颇为惬意。他也没有找着自己的衣服,只好把醒来时身上穿的那身衣服穿了回去:松松垮垮的系带长裤,一件不成样子的束腰上衣,图案都是明黄底色上带着蓝色小圆点。他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感觉很奇怪。乌拉斯的人就是穿这个吗?他想找把梳子,也没有,只好凑合着把头发捋到脑后扎了个辫子。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他就想走出这个房间。可是他没法离开,因为房门被锁上了。
一开始他觉得难以置信,随后就觉得很愤怒,极其愤怒,有一种想要施暴的盲目冲动,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未有过。他使劲去拧那个一动不动的门把手,双手用力捶击着光滑的金属门面,然后转过身,用力按下呼叫按钮。医生告诉过他,需要的时候就拍这个按钮。没有任何响应。内部联络面板上还有其他许多不同颜色的小小按钮;他张开手重重地按在整个面板上。墙上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一片嘈杂的声音:“谁他妈的是的马上过来滚出去什么从二十二……”
谢维克的音量盖过了所有这些声音:“把门打开!”
门徐徐开启,医生站在门外。看到他光溜溜的蜡黄面孔上那焦虑的神色,谢维克的怒火平息了,再次堕入了阴郁的情绪之中。他跟医生说:“门刚才被锁上了。”
“很抱歉,谢维克博士……那是一种防范……传染病……不让别人进来……”
“锁在外面,锁在里面,效果是一样的。”谢维克眼里闪着光,漠然地低头看着医生。
“安全……”
“安全?难道我必须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吗?”
“这是高级船员休息室。”医生慌忙安慰他,“你饿了吗,先生?要不你穿上衣服,我们一起去休息室吧。”
谢维克看了看医生的穿着:紧身的蓝色长裤,裤腿塞进了长靴里,靴子跟布料一般平整精美;紫色束腰外衣,前襟开口,系着银色盘花纽扣;外衣里头是一件白得耀眼的针织衬衣,只露出一点领子和袖口。
“我这样不算穿了衣服吗?”谢维克终于问出了这么一句。
“哦,睡衣也可以,当然可以。在货船上不必拘泥礼节!”
“睡衣?”
“就是你现在穿的这种,睡觉用的衣服。”
“睡觉时穿的衣服?”
“是的。”
谢维克眨巴一下眼,未予置评。然后他问道:“我原来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