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X 第六章 奔向欧格瑞恩(第4/7页)

「躺在棺材里回去。」

「你不能这么随意地回答官方的问题。如果不打算回国,那你将被遣送到自愿农场,那是专门收容罪犯、外国人和身份不明人士的地方。在欧格瑞恩,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接受穷光蛋和危险分子。如果你还想回卡亥德,最好在三天之内告诉我,否则我就——」

「我是被卡亥德放逐出来的。」

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医生把检察官拉到一旁,跟他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检察官脸色立刻变得酸溜溜的,酸得像馊了的啤酒,之后他走了回来,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这么说,照我看,你是打算向我申请大欧格瑞恩共生区的永久居留权,然后作为共生区成员申请并从事有益的工作喽?」

我说:「是的。」听到永久这个词,我不再觉得好笑了。如果世上存在要命的词汇的话,永久这个词就是。

五天后,我得到了永久居留权,成为米什诺里市的一名成员(这是我自己要求的)。他们还给我发放了临时身份证,好让我可以前往那座城市。要不是那位老医生让我继续留在医院,那五天我就得挨饿了。他很喜欢有一位卡亥德前首相受自己保护的感觉,而这位前首相对他也很感恩戴德。

从谢尔特到米什诺里这段路程,我一直跟着一支运送鲜鱼的商队,为商队的陆行艇搬运货物。我们走得很快,不过一路上都鱼腥气熏天。最后我到了南米什诺里大集市,很快就在那里的一家制冰厂找到了工作。夏季的时候,这种地方是不愁找不到工作的,有大量容易变质的物品需要装卸、包装、储存和运输。我的工作主要是处理各种鱼,并跟制冰厂的同事们一起住在市场旁边的一个公岛里。他们管那个地方叫鱼岛,岛里整天弥漫着我们身上散发的臭味。不过我喜欢这份工作,因为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在冷库里度过。夏天的米什诺里简直就是一个大桑拿房。周围的山就像紧闭的门,河流热气腾腾,人人汗如雨下。在奥克里月,整整十天十夜,气温没有低于六十度,有一天甚至达到了八十八度。每天,从腥臭冰冷的避难所回那个大熔炉的时候,我会走上两英里的路到康德勒大堤。大堤上有很多树,还能看到大河,只是不能下河里去。我会在那里转悠到很晚,再在闷热难耐的夜色中返回鱼岛。在我住的这一带,人们把街灯都打烂了,用黑暗遮掩自己的勾当。但总有巡官开着车四处转悠,用车灯照亮那些黑暗的街道,由此剥夺了穷人唯一的一份隐私——夜晚。

因为跟卡亥德之间的争执,欧格瑞恩在卡斯月颁布了新的外国人登记法令。我原先的登记由此失效,我也就此失业。整整半个月,我一直在形形色色的检察员接待室里等候着。我的同伴们借钱给我,还偷鱼来给我吃,这样我才得以在饿死之前重新登记在册。这件事让我学到了一个教训。我喜欢这些生活艰辛的讲义气哥们儿,可他们生活在一个陷阱里,永无出头之日。我必须让自己成为我不那么喜欢的那些人当中的一员。于是我给一些人打了电话,这些电话本该三个月之前就打的。

第二天,我在鱼岛院子的洗衣房里洗衬衣,还有另外几个人跟我一起洗。我们都全裸或半裸着身子,屋里热气腾腾,弥漫着脏衣服的臭味跟鱼腥味。这时,透过哗哗的水声,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叶吉总督,几个月前我们在埃尔亨朗宫典礼厅列岛大使欢迎仪式上见过面,他现在跟那时候一模一样。「伊斯特拉凡,我们到外面去吧。」他说话是米西诺里的富人们特有的那种腔调,带着鼻音,调子很高,声音洪亮,「哦,那件破衬衫就别要了。」

「可我只有这一件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