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4/6页)

问题在于您的回信,您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或者什么都不是。这种回信虽然很叫人害怕,但我还是想问清楚。上次那封信里写了我是送上门的情人,这次的信里又写了送上门的中年妇女什么的。现在仔细想想,您要是不肯回信,我再怎么逼您,也是毫无用处的,只能一个人失魂落魄、消磨自己了。您还是应该给我回句话才是啊。

现在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您在小说里写了好多恋爱的冒险故事,社会上都认为您是个大流氓,其实您只懂得些普通的常识。我不懂什么常识,我觉得只要能干自己喜欢的事,就是理想的生活。我希望生下您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愿生下其他人的孩子。为此,我才跟您商量,您若能理解我,就请您回我信,明确地告诉我您的想法。

雨停了,刮起风来了。现在是午后三时,我这就去领取配给的一级酒(六合)。我把两只朗姆酒瓶装进袋子,这封信放在胸前的衣兜,再过十分钟光景,我就到下面的村子里去。这些酒不给弟弟,留给和子自己喝,每晚满满地喝上一杯。酒,不就是倒在杯子里喝的吗?

您不到这里来一趟吗?

M·C(这不是My Chekhof的缩写字母。我不爱慕作家,这是My Child(6)):

今天又下雨了。雨雾弥漫,眼睛看不清楚。我每天都不出门,等待您的回信,可是直到今天都没有您的消息。您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上封信提到那位艺术家的事,是否惹您不快?也许您以为我写那桩亲事,是想刺激您的竞争心是不是?其实那桩亲事早已告吹了。刚才我和母亲谈及这件事还笑了一阵子。前不久,母亲说舌头疼,在直治的劝说下,使用美学疗法治好了舌病,现在身体稍好一些。

刚才我站在廊缘上,眺望着随风翻卷的雨雾,思索着您目前的心境。

“牛奶烧好了,快来呀。”母亲在餐厅里喊道,“天冷了,我特地烧得热了些。”

我们坐在餐厅里,一边喝着热气腾腾的牛奶,一边谈起先前那位大师的事。

“那位先生和我,怎么说都不合适吧?”

“是不合适。”母亲平静地回答。

“我是那样任性。我并不讨厌艺术家,而且,他看来收入很高,和他结婚,倒是挺好的。不过,还是不行。”

母亲笑了。

“我说和子啊,你可真是的。明明不行,可又跟人家谈得那么起劲,真不知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哎呀,您不知道多有趣呀,真想再跟他多聊些时候呢。我没有过分的举动吧?”

“不,你太黏缠人了,和子你太黏缠人啦。”

母亲今天兴致很高。

接着,她今天第一次注意到我高高绾起的发髻。

“梳高髻适合于头发稀少的人,你的高髻过于漂亮,真想再给你加上一顶小金冠。这个发型不好。”

“和子我太失望了。不过,母亲曾经说过,和子颈项白嫩、细腻,还是尽量不要盖住脖子为好。”

“这种事儿你还记得啊?”

“凡是表扬我的,再小的事儿我也一辈子不会忘记。能够记住还是令人挺开心的。”

“上回那位先生也夸奖你了?”

“是啊,因此才使我变得黏糊了。他说和我在一起,浑身就有了灵感,使他无法忍受。我虽说不讨厌艺术家,可像他那样摆出一副人格高尚的面孔,我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直治的老师,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我心中不由一振。

“不太清楚,反正这位直治的老师,似乎是个明码标价的坏人。”

“明码标价?”母亲闪现着快活的目光,嘴里嘀咕着,“这个词儿真妙,明码标价更安全,不是很好吗?脖子上挂着铃铛的小猫似乎更可爱。不带标签儿的坏人是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