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主的死(第6/17页)

“给你一个胖乎乎的娘们,你他娘的还不想要。他奶奶的!”

又上去四个人像拉纤一样将公羊四条腿拉开,然后把公羊按到了母猪的肚皮上。两头牲畜发出了同样绝望的喊叫,嗷嗷乱叫和咩咩低吟。人群的笑声如同狂风般爆发了,经久不息。孙喜这时从后面挤到了前排,看到了两头牲畜脸贴脸的滑稽情景。

有一个人说道:“别是头母羊。”

那精瘦的男子一听,立刻让人将公羊翻过来,一把捏住它的阳具,瞪着眼睛说:

“你小子看看,这是什么?这总不是奶子吧。”

孙喜这时开口了,他说:

“找不到地方。”

精瘦男子一下子没明白,他问:

“你说什么?”

“我说公羊找不到母猪那地方。”

粗瘦男子一拍脑门,茅塞顿开的样子,他说: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去了。”

孙喜听到夸奖微微有些脸红,兴奋使他继续往下说:

“要是教教它就好了。”

“怎么教它?”

“牲畜那地方的气味差不多,先把羊鼻子牵到那里去嗅嗅,先让它认谁了。”

精瘦男人高兴地一拍手掌,说道:

“你小子看上去憨头憨脑的,想不到还有一肚皮传宗接代的学问。你是哪里人?”

“安昌门外的。”孙喜说,“王子清老爷家的,你们见过我家少爷了吗?”

“你家少爷?”精瘦男人摇摇头。

“说是被日本兵带到松篁去了。”

有一人告诉孙喜:

“你去问那个老太婆吧。日本兵来时我们都跑光了,只有她在。没准她还会告诉你日本兵怎么怎么地把她那地方睡得又红又肿。”

在一片嬉笑里,孙喜顺着那人手指看到了一位六十左右的老太太,正独自一人靠着土墙,在不远处晒太阳。孙喜就慢慢地走过去,他看到老太太双手插在袖管里,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他。孙喜努力使自己脸上堆满笑容,可是老太太的神色并不因此出现变化,散乱的头发下面是一张皱巴巴木然的脸。孙喜越走到她跟前,心里越不是滋味。好在老太太冷眼看了他一会后,先开口问他了:

“他们是在干什么?”

老太太眼睛朝那群人指一指。

“嗯——”孙喜说,“他们让羊和猪交配。”

老太太嘴巴一歪,似乎是不屑地说:

“一帮子骚货。”

孙喜赶紧点点头,然后问她:

“他们说你见过日本兵?”

“日本兵?”老太太听后愤恨地说,“日本兵比他们更骚。”

雨水在灰蒙蒙的空中飘来飘去,贴着脖子往里滴入,棉衫越来越重,身体热得微微发抖,皮肤像是涂了层糜烂的辣椒,仿佛燃烧一样,身上的关节正在隐隐作痛。

雨似乎快要结束了,王香火看到西侧的天空出现了惨淡的白色,眉毛可以接住头发上掉落的水珠。日本兵的皮鞋在烂泥里发出一片叽咕叽咕类似青蛙的叫声,他看到白色的泡沫从泥泞里翻滚出来。

翻译官说:“喂,前面是什么地方?”

王香火眯起眼睛看看前面的集镇,他看到李桥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座坟茔般耸立而起,在翻滚的黑云下面,缓慢地接近了他。

“喂。”

翻译官在他脑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他晃了晃,然后才说:

“到李桥了。”

接着他听到了一段日本话,犹如水泡翻腾一样。日本兵都站住了脚,指挥官从皮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有几个士兵立刻脱下自己的大衣,用手张开为地图挡雨水。他们全都湿淋淋的,睁大眼睛望着他们的指挥官,指挥官收起地图吆喝了一声,他们立刻整齐地排成了一行,尽管疲乏依然劲头十足地朝李桥进发。

细雨笼罩的李桥以寂寞的姿态迎候他们,在这潮湿的冬天里,连一只麻雀都看不到。道路上留着胡乱的脚印和一条细长的车辙,显示了一场逃难在不久前曾经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