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48/66页)

“我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大部分都是在骂它们中间的那个朋友,因为它一直愚蠢地飞得很高,差点被鹰吃掉。那边的乌鸦也是。我能听懂它们此刻在说什么。”

“哇哦!”劳伦斯甚至都没注意到电力线旁边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的那些乌鸦,“所以,你可以听懂所有动物的话?任何时间都可以?”

“这需要一定程度的集中精力。不过,是的。”

“所有会魔法的人,比如川岛和泰勒,他们都可以吗?”

“或许吧,如果他们真的需要的话。如果他们真的很努力的话。大部分时间是不行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奇怪技能。”

“那你一直听到动物讲话,不会觉得自己要疯了吗?”

“还好。我想我已经习惯了。大部分时间,我都不予理会,就像你不理会周围所有人的讲话一样。但与此同时,我潜意识里总是会想,那些乌鸦会怎么想呢?乌鸦真的很聪明。”

那些乌鸦似乎正在进行某种紧张有礼的辩论,一直呱呱叫着,滔滔不绝地说着。其中一只乌鸦抖了抖翅膀,样子像极了一条落水狗。

劳伦斯知道自己会把一切搞砸——他应该直接闭嘴的——但随后帕特里夏就会知道他保留了自己的意见,那会更糟的。“请你不要误会,”他说,“不过,我不认为这能成为伦理框架的基础。‘那些乌鸦会怎么想?’乌鸦并不能完全理解你所说的各种选择的后果。乌鸦无法理解核反应是怎样发生的,或者什么是《文书削减法》。”

“那你知道什么是《文书削减法》吗?”

太紧的衣领下,劳伦斯羞得脖子都红了。“呃,我的意思是,这是一部法律,对吗?我猜是削减文书的。”

“上帝啊,你有没有听见你自己说什么?对,我知道乌鸦理解不了核物理,不能像大多数人一样。但我并没有说我向乌鸦征求科学建议啊。”

劳伦斯最终还是壮起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帕特里夏脸上的表情戏谑多过不悦。同时还稍微翻了个白眼。这是他可以接受的。

“对,”他说,“我只是说有些伦理问题要更复杂。”

“当然。对,”帕特里夏摇摇头,好像还吹起了口哨,“但是你完全没有抓住重点,很像是故意的。我是说,看待这个世界有许多不同的方式,或许我真的有一些独特的优势,因为我能听到不同的声音。你真的不明白?”

劳伦斯感觉那些乌鸦现在可能正在嘲笑他,好像帕特里夏告诉了它们似的。“我明白。真的。我只是认为,伦理是普遍适用的,是原则的衍生物,而且我认为,情境伦理就是滑坡谬误[10]。此外,我认为乌鸦并没有多少伦理概念,如果说它们真的有的话。我觉得乌鸦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绝对命令[11]。”

“我很高兴这场谈话以你担心我评判你开始,最后以你评判我结束。”帕特里夏明显地微微哼了一声,朝毯子的另一边稍微挪了一点。劳伦斯有种中毒的感觉,同时也担心自己已经惹恼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他可以真正聊天的人。

“我没有评判你,没有。你必须明白这一点。我已经说过,如果是我的话,可能现在到处都是乌龟了。”

“我真的不认为伦理是原则的衍生物。绝对不是,”帕特里夏重新走近了一点,用几根冰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胳膊,那里也是她之前抓住的地方,“我觉得伦理最基本的一点就是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如何影响他人,并且知道别人想要什么、有什么感觉。而这总是取决于你所面临的对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