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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刀刃舒展开。我缩起身子,但是并没后退,那刀刃突然刺下,戳进了我的胸膛,那痛苦就像冰冷之火,就像医疗激光在切割神经。

“它朝后退去,手里握着红彤彤的东西,那东西甚至比我的鲜血还要红。我摇摇晃晃,心里带着些许期待,我会在这怪物的手里看见自己的心脏。这是最后的嘲讽——将死之人惊讶地眨着眼睛,鲜血还未从怀疑的脑中流干,就在那刹那之间看见了自己的心脏。

“但那不是我的心脏。伯劳握着十字形,我胸膛上的十字形,我自己的十字形,我缓慢死亡的DNA的寄生物仓库。我再次摇晃起来,几乎要栽倒在地。我摸了摸胸脯,手指上覆着一层血,但是并没有出现动脉血血流如注的现象,如此粗野的手术本应是这样的。甚至在我观看时,伤口已经在愈合。我知道,十字形在我的全身上下放射出结节和细丝。我知道没有什么激光手术可以分割那些致命的藤蔓,让它脱离霍伊特神父的身体——或者是我的身体。但是我感觉到感染的伤口正在愈合,内部的纤维干涸、退却,成了内部微乎其微的疤痕组织。

“我身上仍旧带着霍伊特的十字形。但这已经不再相同。在我死后,雷纳·霍伊特会从这复活的肉身中爬起。而我会死去。不再会有保罗·杜雷的越发失真的复制体,不再会有一代代越变越蠢、越来越没生气的杜雷模拟体了。

“伯劳没有杀我,但授予了我死亡。

“这东西将冰凉的十字形扔进尸山之上,拿起我的上臂,这动作不费吹灰之力就切入了我手臂的三层组织,那些解剖刀轻轻一碰,我的肱二头肌就立刻流出了血。

“它领着我穿越尸山,朝一面墙走去。我跟着它,试图不要踩到尸体上,但是在这急匆匆之下,又不想让手臂被切断,我就没法不去踩到尸体上了。那些尸首溃败成灰。在某一具尸体塌陷的胸腔中留下了我的足印。

“然后我们来到了那面墙,这一处的十字形突然之间全被扫清了,我意识到,那是某个能量防护着的开口……一个标准的远距传送门,只是大小和形状都不对,但是那晦暗的能量发出的嗡嗡声是相似的。那是帮我摆脱这死亡仓库的东西。

“伯劳猛地把我推了进去。”

“零重力。破碎舱壁的迷魂阵,飘浮着的纠缠电线,就像什么巨型生物的内脏,红光闪烁——刹那之间,我以为这里也有十字形,然后我意识到,这些是垂死的太空飞船中的应急灯。更多的尸体翻滚着擦肩而过,我朝后弹退,在不习惯的零重力下打着滚。这些不是木乃伊,而是刚死之人,刚被杀死的人,嘴巴大张,眼睛膨胀,两肺爆炸,四处蔓延的血云,这些尸体随着空气的随机扰动和破碎的军部太空船的颠簸,正发出迟缓的反应,倒有几分像一个个活人。

“我确信,这是一艘军部的太空船。我看见那年轻人的尸体穿着的军部太空制服。我看见舱壁和被炸毁的舱口盖上,书写着军事行话;无用的指令书写在比无用还没用的紧急锁柜上,柜里的拟肤束装和依旧瘪瘪的压力球折叠在架子上。不管是什么摧毁了这艘船,它肯定是像夜晚的天灾一样突然降临的。

“伯劳出现在我身旁。

“伯劳……在太空!脱离了海伯利安,脱离了时间潮汐的束缚!这些飞船中,有好多载有远距传输器!

“走廊远处,离我五米不到,就有一个远距传送门。一具尸体翻滚着朝它靠近,这年轻人的右臂穿过了不透明场,似乎是在检验对面世界上的水。空气尖叫着从通道中逃逸,发出的悲鸣声越来越响。滚开!我催着那具尸体,但是压力的微变将他吹离了传送门,他的手竟然毫发无损,复原了,但他的脸是解剖学专家刀下的面部模型。